我就是喜欢苏文新在长丰女性向前一步(第6页)
遇到喜欢的男孩子,想结婚,家里还是大姑做主,要十万彩礼,对方给不起,但袁庆还是想嫁。
她说自己从小不被爱,「好不容易遇到个对我好的人。
」这很珍贵。
婚礼当天,娘家人都没出现。
她自己买了件红旗袍,打着车,从滁州到了长丰,身边只有当时在工厂的几个小姐妹。
嫁到安费塘村这个家,婆婆是聋哑人,公公视力障碍,还有年幼的小姑子小叔子,他们夫妻俩是唯一的劳动力。
丈夫在外面打工,她在家里边带孩子边做零活,直到村里选她做了计生专干,情况才稍稍好转。
项目开始时,她心里也隐隐被某些东西触动着,但还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她的一项工作就是发现身边不平等的案例,去记录和调解。
2017年的某天,她写着案例,突然联想起童年往事,「我心里面想,我寻找了半天,原来自己就是这么一个典型的例子啊。
」那种念头如冷水浇头,一下子迸发出来,「那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好透彻。
」
她也开始在这样的视角上看自己的村子——男人们常常有一种惯性,可以很自然地说出类似「现在已经男女平等了」这样的话,但那些具体的、细碎的、沉默而顽固的细节,仍存在于每个乡村女人的日常生活中。
就在几年前,村里有些家庭,每到逢年过节或者宴客,女人都不上桌。
「做饭的是她们,吃饭的又是男人」。
这被认为是一种不成文的礼数。
袁庆把这个事情拎出来宣讲过几次,2017年又做了一个活动,性别角色互换——让男人做饭,做完了让女人们吃。
女人们坐大桌上,男人们坐边上小矮桌。
她拍视频记录这一刻,举着手机问一位村民:叔叔,你今天在这个小桌子上吃饭什么感受?对方有点不好意思,说:还好吧。
还有一个人说:「你们终于翻身了!
」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到后来,村里有男人开始做饭了。
但不多,有那么几个。
作为一个年轻的女性,就算是做到了村主任,袁庆也有她自己要面对和牺牲的东西。
2016年她刚上任时,一次有领导来视察,她跟着村里的治保主任(一位年长男性)一块去迎接。
领导见到他们两人,没问谁是谁,直接一步跨到治保主任面前,握住对方的手:哎呀,主任,你好你好。
袁庆手都伸出去了,又收了回来,觉得非常尴尬,只好马上笑了笑。
五月底的某个夜里,我们骑着电动三轮车在村中巡视,怕有人在夜里烧秸秆。
袁庆说起作为年轻女性处理村里大小事务的难处,她必须要隐藏一些东西——性格里本能的温柔的、好说话的、和善的特质,她要努力克服这些,转而展现一些无性别的、或者说刻板印象中男性气质的东西,比如彪悍的、雷厉风行的、说一不二的。
这些会更好地帮助她工作。
饭桌上性别互换的小实验,大概只算是摇下父权制大树上的一片叶子。
但还有些改革,是真正让女性自己从土地上生长出力量。
安费塘村里留守女性多,家庭分工一般都是男人去城里打工,女人在家里照顾老人小孩,还要伺候几亩地,辛苦不说,总归是要管男人伸手要钱。
试点的三年,村里开始请人来做技能培训,有五位女性因此考到了家政资格证,在城市里找到高薪工作。
那些被老人孩子绊住无法出门的女性,也开始做广泛意义上的女性创业——原来她们种水稻,一亩田一季度最多收入两三百块。
后来镇上提倡虾稻共养,田里还是水稻,但田边沟里同时养小龙虾,同样的面积,一亩田能多挣一千多块。
钱的力量是真实、强大的,袁庆见证着家庭内部权力关系的变化:「以前女性在家里就是消耗钱,现在她们的收入可以支撑家里的开支,男人的钱可以存起来。
这么着,男人就算想发脾气,是不是也要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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