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图穷匕见(第6页)
皇帝从东边的台阶登垂台,台上有坛,一丈二尺见方,坛上又有一方石,方石四角有石块支撑,方石四边有石阙,祭祀时,向坛行礼拜揖。
猎人走进那个能够俯瞰封禅台的小屋,这里的视线好极了,当他走近屋子的时候,注意力都在封禅台上的士兵完全没有察觉,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便被猎人,猎人对这样的防卫嗤之以鼻,在外行人眼里看起来密不透风的措施,在他的眼中都形同虚设。
在隆重的乐声中,皇帝亲自跪拜后起身接受群臣的朝贺,又下诏令诸侯在泰山下各自修建住宿的府第,以后每“五年一修封”
;改年号元鼎为元封,大赦天下,免去泰山附近奉高、蛇丘、历城等县百姓当年的田租、赋税;赐给七十岁以上孤寡老人帛两匹;割赢、博两县置奉高县,以供祀泰山。
猎人稍稍松了口气,潜伏到这里就算成功了九成,这间屋子他之前并没有细看过,简陋的摆设之外最醒目的只有一口大锅,地上还有没吃完的已经腐败的蔬菜,发出一股馊味儿,当年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陈涉不也是生长在这样的瓮牖绳枢之家吗?四下观察一番,他窝在窗户下沿的墙根,冲着门开始组装他的只使用一次的全木质弩,除了扳机受制于材质手感不是很舒服,其他的结构堪用完美形容。
组装完成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象征性地瞄准了一下封禅台,皇帝正仰天长啸,大声感叹:高矣!
极矣!
大矣!
特矣!
壮矣!
赫矣!
骇矣!
惑矣!
在正式射击之前,他习惯性地深呼吸,闭上眼睛再次重温了一遍稍后他将完成的系列动作,尤其是之后的逃跑,最后,他满意地点点头,现在太阳直射他的眼睛,再过一会儿他将把三颗淬了毒的箭头全部射向这个暴君。
一个阴谋被揭穿总需要一点运气,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和霍光说,他家房子后面有一条路通往后山,从那里有一条进城的捷径,“快带我去你家!
快!”
霍光已经猜测到了那个位置,当时因为它距离稍有些远,不在任何强弓劲弩的射程之内,所以一直在排查范围之外,它被当作瞭望点,用来预警可能存在的危险,想不到成为最大的漏洞。
猎人稳稳地拿起弩,从望山中瞄准他的目标,虽然只是一个轮廓,可是足够要目标的性命了,他沉着地扣下了扳机,可就在这一瞬间,一把刀朝他掷了过来,他下意识地一躲,三枚箭都射歪了——仅仅歪了一点点,可是对他的目标来说,已经谬以千里——在它快到封禅台的时候,霍嬗发现了危险,他下意识地扑向皇帝,挡下了并不可能射中皇帝的箭头。
皇帝的惊呼掩盖了台下赵王不小心发出的遗憾的叹息。
剩下的任务交给赵充国了,霍光跑向封禅台,他关心皇帝和他唯一侄子的安危,哪一个出了意外都代表前功尽弃——他们此时都不知道,那箭是淬过剧毒的。
直到霍嬗拉着皇帝的手,眼神在叔叔和皇帝之间游离,霍光才意识到,他竟然没能保护好兄长唯一的血脉。
嘉幽兰兮延秀,蕈妖淫兮中溏。
华斐斐兮丽景,风徘徊兮流芳。
皇天兮无慧,至人逝兮仙乡。
天路远兮无期,不觉涕下兮沾裳。
那个春天,对于天下百姓和后世子孙,留下的是皇帝封禅祭天,歌颂盛世,对于霍光和皇帝,只留下这一首《思奉车子侯歌》。
霍光从昨夜就跪在山顶宫殿的外面,寒风刺骨,后宫、宗亲和随行官员都被安排在半山腰的行宫,皇帝独自一人守在霍嬗的棺椁旁。
风悄无声息地吹过泰山上新修的行宫,皇帝的悲恸不亚于当年霍去病辞世,第一缕阳光照射进宫殿,皇帝抬起头,这一夜他觉得苍老了好多。
“进来吧。”
他没能照顾好霍去病唯一的儿子,只能把对骠骑将军所有的感情寄托在霍去病唯一的弟弟身上。
听皇帝召唤霍光赶紧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屈着身子进了行宫。
“朕自登基以来,未尝不殚精竭虑,无一日不如履薄冰,可到头来竟有这么多人要置朕于死地,甚至不惜连累霍子侯。”
侍奉皇帝这些年,虽然逐步取得皇帝信任,但却仅限公事,皇帝从未向霍光倾诉心声。
“子孟以为,朕百年以后,谁能辅佐太子?”
生和死的命题任谁都无法逃避,霍嬗好端端的一个人,昨天还在谈笑风生。
霍光一怔,万料不到皇帝会切入如此尖锐的问题,假意思索道,“自然是大司马大将军。”
“既是自然,如何还犹豫片刻,朕与你有同样的顾虑,朕都百年,何况大将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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