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图穷匕见(第7页)
卫青只比天子小三岁,平时保养得又不好,看起来比皇帝还老几岁,皇帝既然嫌大将军的年纪都大到不足以托付后事,公孙贺、公孙敖这些常年追随大将军的卫家肱骨自然也不值得托付,当然论能力这些人也不足以托付大事。
“这就是朕的担忧,朕这代人都老了,你们这一代又没能成熟起来,到时候谁来帮助太子稳住朝局呢?朕断了一些人的财路,这些人就恨不得寝皮食肉,太子看得出这盛世背后的危局吗?”
从权力的本质讲,太子柔弱,缺少雷霆手段震慑各方,赵王之所以敢在封禅过程中百般挑衅凭借的也是坐镇长安的太子没有杀伐决断的勇气,大将军现在更是各方都不得罪的老好人,加之年纪渐长,所以必须选一个今后能帮助太子继续贯彻当今皇帝推行的政策的人——不管是外攘四夷的大业,还是币制经济的改革,对内皇帝始终在加强集权、削弱随时会威胁帝国根基的豪强宗室的势力。
霍光内心一阵唏嘘,封禅途中他有机会看到帝国繁华背后百姓生活质量的急剧衰退,现在的汉帝国还能称得上盛世吗?国富和民富真的是此消彼长的一对矛盾吗,真的没有调和的可能吗?封禅之后,皇帝必然要尝试调和此中矛盾,如果外攘四夷的政策不变只会令诸侯豪强更为吃紧。
当年不屑御史大夫韩安国之言,一改与匈奴的和亲政策,却终落得越战越穷的下场,“沿途能见那么多荒芜的村庄,只怕是子孟刻意安排的吧?”
霍光连忙跪下请罪,“是臣扈卫不力,还望陛下责罚。”
皇帝摆摆手叫他起来,又看了一眼霍嬗的尸体,“陪朕出去走走吧。”
霍光出门的时候朝上官桀使了眼色,上官桀心领神会,忙派人把尸体收殓。
这时看李陵跪在门外,不顾皇帝的不悦说道,“末将弹劾奉车都尉。”
扈卫不力,李陵难辞其咎,不想他却恶人先告状。
“臣深知陛下器重奉车都尉,但不想看您为奸臣蒙蔽,所以冒死弹劾霍光欺君三罪。”
李陵刻意在台下说得大声,好叫护卫天子安全的人都听得见。
霍光朝皇帝深揖,“臣还要去审问刺客,先行告退!”
“末将非是背后嚼舌头,霍大人最好站在这里听听,也好心服口服。”
这时候,平阳公主、卫皇后、李夫人还有卫长公主、卫伉、李延年都围拢过来,他们本要到山顶行宫送霍嬗最后一程。
上官桀为皇帝披上披肩,山顶寒风阵阵,皇帝轻咳一声示意李陵说下去。
此时只有霍光看到卫长公主神色稍有异样。
“霍光在洛阳行宫部署时,洛阳县丞贿赂其五千金,另有玉圭一对、美酒数车,霍大人以携带不便为由,推辞了美酒和金饼,独留下价值不匪的玉圭,敢问霍大人可有此事?”
霍光在天子脚边跪下,“确有此事,只是天子銮驾离开洛阳行宫时,在下已将玉圭奉还,臣当时说,如果此前不收礼金,县丞大人定为以为在下有意刁难,所以收下一双玉圭,好叫他吃一颗定心丹,洛阳护驾有功,陛下满意,我若收下礼金便是受贿,故原样奉还。”
李陵冷哼一声,“可是奉还时,洛阳县丞说霍大人有高士之风,想来志不在燕雀之间,霍大人笑而不语,敢问奉车都尉,您是想做陈胜一样的鸿鹄吗?”
自古人言最可畏,霍光无意辩解,深埋着头跪在天子面前,一介武夫的智商哪里说得出这样的话,霍光倒是想听听,这欺君三罪后面的两罪又是什么。
李陵把眼神投向卫长公主,“陛下,臣听医官说,长公主怀有身孕,栾大已经伏诛半年,不知是谁造的孽呢?”
霍光猛地抬起头看向卫长公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的眼皮跳了两下,看卫长公主瘫倒在皇后身上,已知李陵所言不假,此前他也听说一些关于长公主风流的谣传,因为无伤大雅他便不予追究,李陵接着说道。
“当初陛下有意撮合霍光和长公主结为连理,天下尽知,霍光以和东闾氏问名婉拒天子好意,如今却与公主勾搭成奸,分明是戏弄君上!”
卫伉脸色同样难看。
霍光的冷汗顺着后背淌下,他自认为来长安后行为端正,唯独此事经不得推敲,倒是卫长公主说道,“父皇,女儿固然风流,却和奉车都尉无关。”
皇帝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看他的女儿把罪责大包大揽,他把目光投向霍光,霍光正要说话,却听平阳公主说道,“既然奸夫不是子孟,叫医官开一副药,把孩子拿掉,还子孟清白,省得总有人胡说八道,长公主生活终究是要检点些。”
霍光万料不到这时候平阳公主站出来替他说话,长公主诺了一声,“儿臣今后闭门思过,再不踏足市井。”
李陵没想到杀手锏会是这般局面,既然骑虎难下,索性继续说道,“霍光第三罪,勾结匈奴,放任刺客,实乃贼喊捉贼之举!”
连一旁的上官桀都看不下去,“陛下,奉车都尉自东越归来,无一日不殚精竭虑,每天起五更爬半夜有目共睹,匈奴在朔方来犯,也是他多次提醒臣不可贪功要随身保护陛下,如今怎可倒打一耙!
霍子侯殒命固然可惜,却不能以此诟病功臣!”
卫伉也上前说道:“李陵疏忽外围警戒,怎可将责任尽数推诿他人。”
李陵却不理会,继续说道,“末将且问奉车都尉,既然你在各地都有眼线,为何发现不了一支千人的匈奴军队?他们又是如何知道陛下的行军路线和兵力部署?朱安世图谋在博浪沙行刺被捉,为何不押解廷尉,却擅自将他送往西域?”
皇帝清了清嗓子,“难得小李将军知道得如此细致,对奉车都尉的弹劾既然言之凿凿,他又不一一辩解,想来确有其事,只是有些事关乎朕的脸面,不好付诸廷尉过分追究,但若不对霍光有所惩戒,不足以平将军之愤怒。
河水肆虐泛滥,二十年不曾治理,奉车都尉,你就去瓠子口治水以赎罪过吧。”
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霍光克制自己不要流露悲戚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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