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图穷匕见(第5页)
“朕不过去了,霍嬗也不过去了,明日还要早起登山,叫他们也不要玩闹得太晚。”
烛光掩映,纵有高山阻隔,天上的星星却好像唾手摘得,越是此时,越觉得寂寞,卫长公主轻叹一声,起身走到灯前,正想熄灭烛灯,却听卫伉在门口轻声问道,“公主睡了么?”
这些日子,卫长公主一直躲着卫伉,栾大死后好像重燃了他的希望,整日嘘寒问暖,当初天子和皇后也有意撮合她和卫伉,但是大将军的长子实在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郎君。
“正要睡,有什么事吗?”
连长公主自己都觉得声音冷漠得可怕,她正想再说什么缓和一下冷淡的气氛,转念一想又何必给他希望,也便没再吱声。
沉默了良久,“我可以进来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在门外说吧,我已经更衣了。”
她的侍女看样子是叫卫伉支开了,否则不会一直没有动静。
“我捡到了一枚玉佩,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我打听过了,这玉佩是子孟的,我来是想把它还给你。”
话音没落,门一下打开了,长公主的脸色发白,这几天不见玉佩,搅得她心神不宁,这是她和霍光的信物,在霍光的身上挂着的是一对儿中的另一只,还是她按霍光那枚图案找将作大臣特意雕琢的。
“在公主心里,朝夕相处、青梅竹马的卫伉还不如霍子孟的一枚玉佩啊!”
长公主听出了卫伉语气中的不快,可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伸手叫他把玉佩拿来,想不到卫伉一下握住了她的手,“公主,你看不出我的心意吗?我只想拥有你,和你在一起便觉得开心,我不在乎你肚子里是谁的孩子。”
长公主如遭雷击站在门前,也不顾挣脱卫伉握着的手,她确是怀有身孕,而且从时间上看,不可能是栾大的,只是这样的事卫伉怎么会知道。
“你若血口喷人,我就到姑姑、姑父那里告你的状了。”
公主的语气虽然不善,但是底气却不如一贯的十足。
“我若真是血口喷人,公主只怕就会说到陛下那里去数落我了吧!
公主不妨细想,如果陛下知道您怀有身孕,孩子的父亲又是当初婉言拒绝娶您的霍光,会作何感想?”
“你在威胁我?”
“我是爱慕公主,就算用一点手段又怎样!”
这回轮到卫伉的声音冷静了,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很白,毫无血色,公主也许是第一次感到她的卫哥哥这般冰冷。
“你并非爱慕我,你看中的是公主夫婿的身份,今天我就告诉你,你想都休想碰我一丝一毫。”
公主自幼得皇帝宠爱,什么时候受过他人威胁,砰地把门一关,只听卫伉说,“您是把在下和霍光彻底推向决裂!”
门又打开了,长公主怒气冲冲地把卫伉手中的玉佩夺了过来。
对于每一个能亲眼见证封禅大典的人来说都是此生之幸,皇帝拉着霍嬗的手走在最前面,紧跟身后的是并排前行的卫皇后和李夫人,李夫人身体羸弱,有时倒要皇后搀扶。
皇后和李夫人身后十步是诸侯王,为首的是赵王,他们的身边簇拥着中央和各地的官员,如此安排好像押解一样。
队伍的最后是仿周礼祈福上苍的乐师和儒生集团,猎人隐藏其中。
天亮之前他们要登上泰山,封禅仪式将伴着日出举行,这有独特的借喻——他们的帝国如同即将升起的太阳孕育着勃勃生机,除了皇帝偶尔叫来近臣指点山河,其他的人都在闷头走路。
沿途的战士五步一岗,笔直站立,庄严肃穆,他们身着专门为封禅制作的戎装,腰挎新制长刀,每五十步有一人高举火把照亮山路。
青石子路平缓宽阔,两侧是修建工整的新冒芽的银杏树,若在白天树荫下是乘凉的好地方,在凌晨就只能听到风吹过团团绿叶的簌簌声。
皇帝驻足点评半山腰上前朝丞相李斯用小篆书写的封禅书,诸大臣唯唯附和,心中却在盘算还有多久才能领略齐鲁大地的风貌,孔子不是说过登泰山而小天下吗。
也许只有刻意观察落在队伍最后的那个人才会注意到他的与众不同,猎人此刻心情放松地品味着泰山日出前的壮阔——一切都那么安静,一切都在等着第一缕阳光的洒落才肯变得生机勃勃。
霍光对封禅台三百步之内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进行了一遍又一遍的筛查,仍然徒劳无获,他无数次地设想假如自己就是刺客,一个身材并不高大,形象并不出众的杀手,他会选择在什么地点什么时机把他的箭对准他的目标,而且杀手不同于死士,他没有必要为此搭上性命,归根结底,刺客求的不过是钱财而已,霍光突然意识到,既然找不到他行刺的地点,索性找他逃跑的出路,如果有一条并不为多数人所知的路,刺客完全有机会行刺之后安然逃脱——没有比那些靠山吃山的猎户更了解这座山的人了,霍光令赵充国派人下山询问封禅台附近可能存在的小路。
乐师们最后到达封禅台,稍许,沿途护卫的士兵列队上来,这样加上封禅台周边守卫,构成双层保护,连猎人都觉得这样的防范已经无懈可击,他在心中暗笑,这分明是矛和盾的较量,他不无轻蔑地想,很难有人能突破固定思维的狭隘,站在对手的角度去思考对方要做的事。
趁着仪式衔接短暂的混乱,他悄悄绕过封禅台,那条通往行刺点的小路竟然只有一个士兵木桩一样僵硬地站着,看有乐师过来,那士兵客气地问,“先生何事?”
回答他的是一双粗糙的都是老茧的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然后把尸体拖进草丛里,换上了他的衣服,动作一气呵成。
皇帝在大臣的簇拥下题手书封禅书,然后由属官埋藏在封坛下,礼官率众再行封祀之礼,皇帝与侍中奉车子侯霍嬗过天门,东上一里左右,封木甲神,再向东北行百余步,封禅祭天。
始皇帝曾经立的无字碑在现封禅坛的北方,距其二十多步新建垂台,台高九尺,方圆三丈,有东、西两个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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