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商业化与世俗化(第6页)
比如一个面貌可憎语言无味的人,身上穿得几件华丽衣服,到人前去,莫要提起说话,便是放出屁来,个个都是敬重的。
比如一个技艺出众,本事泼天的主儿,衣冠不甚济楚,走到人前,说得乱坠天花,只当耳边风过。”
社会上人们的交往,仅以衣冠取人,不凭真实本领,说到底还是金钱在起作用。
在人们理想中的古代社会交际,应该是“其交也以礼,其接也以礼”
。
但在晚明的社会交往中,从闻阎乃至官府,一切交际都是以银与筐篚代替礼。
即以仕宦阶层的社会应酬为例,无不充满着金钱的铜臭气息,诸如:官员到任,有“贽礼”
;离任,有“别礼”
;岁时,有“节礼”
、“年礼”
;平日起居,有“候礼”
;燕享,有“席礼”
;在旅途上,又有“程礼”
。
官员之间一见面,说的是甘言脆语,尽拣好听的说,甚至不乏互相吹捧,行的则是鞠躬的大礼,互相拉着手,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但从内心来说,略无一点诚意,甚至还不乏尔虞我诈之心。
民间的社会交际,原本应是一种温情的礼仪,其中所蕴涵的理应是互助之“义”
。
自正德、隆庆以后,这种正常的社会交际,却成了一些人渔利的借口,当时人称之为“打网义”
,名义上还是有一个“义”
,实则为了“网利”
。
网利的借端不一,如祝寿、暖房、贺字、完婚、会妆,都是很好的借口。
尤其是“漫天网”
与“清水网”
的出现,更是将这种赤裸裸的渔利目的暴露无遗。
所谓“漫天网”
,就是仅仅听说过某人之名,或与某人有一面之交,就借口祝寿、完婚,发帖邀请,其贪求本来就是为了对方的贺礼。
所谓“清水网”
,就是借上述种种名头,请人赴宴,最后一算,反而破费多而馈赠少,所入不抵所出,恰好似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商业的冲击下,只有金钱才能维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求人难,是当时人们的一种普遍感觉,只有锦上添花,却无雪中送炭。
人一有了难,即使亲骨肉,也会深藏远躲,即使是相知的朋友,也会绝交断义。
从世情上看交朋友之情,也尽都是虚情假套。
有钱时,今日与张三哥贺喜温居,明日与李四弟祝寿送号。
等到运蹇时乖,就不要说认不得人,即使打个照面,也是正眼不瞧。
时风无不以金钱为价值导向。
人们敬的是有钱人,看不上的是穷汉。
人有了钱,邓通说话也新鲜;人有了钱,即使是白丁也可以做官;拐子有了钱,走起歪步来也好像合了款;哑巴有了钱,打出来的手势也觉得好看。
在宴席之上,年纪可以不论大小,只要是衣衫整齐甚至衣冠楚楚,就是尊者,就可以坐上座。
谓予不信,那么你可以看一下晚明社会中的各色酒席,席上总是先将酒敬有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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