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士绅心态及其生活(第6页)
竹楼数间负山临水,疏松修竹诘屈委蛇,怪石落落不拘位置,藏书万卷其中,长几软榻,一香一茗,同心良友闲日过从,坐卧笑谈随意所适,不营衣食,不问米盐,不叙寒喧,不言朝市,丘壑涯分,于斯极矣。
凄风苦雨之夜,拥寒灯读书,时闻纸窗外芭蕉淅沥作声,亦殊有致。
此处理会得过,更无不堪情景。
可见,所谓“有致”
,就是随意所适,既是同心良友在闲日时的互相过从,更是一人独处时的一种意境。
所谓“有致”
,有时又是让人不务本业,举凡名妓翻经,老僧酿酒,将军翔文章之府,书生践戎马之场,虽乏本色,却自有致。
一言以蔽之,他们要做一个“知足”
与“偷闲”
的闲人。
陈继儒说:“莫言婚嫁蚤,婚嫁后事不少。
莫言僧道好,僧道后心不了。
惟有知足人,鼾鼾直到晓。
惟有偷闲人,憨憨直到老。”
陈继儒还有一首《模世语》,描摹了士大夫安身立命式的生活情调,且引几句:“一生都是命安排,求甚么?”
“今日不知明日事,愁甚么?”
“荣华富贵眼前事,傲甚么?”
“他家富贵前生定,妒甚么?”
“前世不修今受苦,怨甚么?”
这种话语,在当时被看作“清修妙论”
。
其实,士大夫这种清闲的生活内容,偷闲的生活方式,逐世的人生态度,所折射出来的无非都是一种颓废的享乐主义。
喜禅悦是晚明士大夫的风尚。
如郑瑄就说:“与衲子坐松林石上,谈因果,说公案。
久之,松际月来,振衣而起,踏树影而归,此日便非虚度。”
这完全是一种崇尚与衲子交游的士人生活。
深究晚明士大夫学禅,其人或其目的可以分为以下三类:第一种人学禅,不过是虚脾,大率是想让人说他志韵高远,有道气,便于做官;第二种人学禅,胸中已经堆积了一肚子佛法,包裹沉重,但还嫌禅学疏浅,钻研故纸不休;第三种学禅,口里说我学禅学道,其实昏昏兀兀,接客之暇,还筹计家私,饱饭之后,还算量资俸,三乘十二分教,一字不看,一千七百则公案,一语未闻。
礼佛饭僧,谈禅说佛,与僧人交际结纳,已成为当时士大夫清雅生活的基本内容。
明人陈弘绪指出:“今之仕宦罢归者,或陶情于声色,或肆意于山水,或学仙谭禅,或求田问舍,总之为排遣不平。”
可见,“学仙谭禅”
也为士人生活之一。
明末清初著名学者顾炎武说:“南方士大夫,晚年多好学佛。
北方士大夫,晚年多好学仙。”
就是晚明士人的生活实录。
近人陈垣在《明季滇黔佛教考》中也说:“万历而后,禅风寝盛,士夫无不谈禅,僧亦无不欲与士夫结纳。”
士人禅悦风气之炽,于此可见一斑。
这种风气导致士大夫与僧徒往还,不分好坏,不别良莠,即使一些酒色无赖之徒,也一概接纳相狎,所以当时有谚语道:“不交僧与道,便是好人家。”
参禅、礼佛、饭僧,在明代士大夫看来,一概都是清雅之事,所以日常生活内容离不开这些。
顾起元有一首《参禅》诗,诗道:“晏坐团蒲上,瞒盰白昼长。
西来意何似,薝蔔逆风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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