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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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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只是望着我吗?她常独自呆愣,目光迷茫,渐渐迷茫,渐渐空荒,透过老海棠树浓密的枝叶,不知所望。

春天,老海棠树摇动满树繁花,摇落一地雪似的花瓣。

我记得奶奶坐在树下糊纸袋,不时地冲我唠叨:&ldo;就不说下来帮帮我?你那小手儿糊得多快。

&rdo;我在树上东一句西一句地唱歌。

奶奶又说:&ldo;我求过你吗?这回活儿紧。

&rdo;我说:&ldo;我爸我妈根本就不想让您糊那破玩艺儿,是您自己非要这么累。

&rdo;奶奶于是不再吭声,直起腰,喘口气,这当儿就呆呆地张望‐‐从粉白的花间,一直到无限的天空。

或者夏天,老海棠树枝繁叶茂,奶奶坐在树下的浓阴里,又不知从哪儿找来补花的活儿,戴着老花镜,埋头于床单或被罩,一针一线地缝。

天色暗下来时她冲我喊:&ldo;你就不能劳驾去洗洗菜?没见我忙不过来吗?&rdo;我跳下树,洗菜,胡乱一洗了事。

奶奶生气了:&ldo;你们上班上学,就是这么糊弄?&rdo;奶奶把手里的活儿推开,一边重新洗菜一边说:&ldo;我就一辈子给你们做饭?就不能有我自己的工作?&rdo;这回是我不再吭声。

奶奶洗好菜,重新捡起针线,从老花镜上缘抬起眼,又会有一阵子愣愣地张望。

有年秋天,老海棠树照旧果实累累,落叶纷纷。

早晨,天还昏暗,奶奶就起来去扫院子,&ldo;刷啦‐‐刷啦‐‐&rdo;院子里的人都还在梦中。

那时我大些了,正在插队,从陕北回来看她。

那时奶奶一个人在北京,爸和妈都去了干校。

那时奶奶已经腰弯背驼。

&ldo;刷啦刷啦&rdo;的声音把我惊醒,赶紧跑出去:&ldo;您歇着吧我来,保证用不了三分钟。

&rdo;可这回奶奶不要我帮。

&ldo;咳,你呀你还不懂吗?我得劳动。

&rdo;我说:&ldo;可谁能看得见?&rdo;奶奶说:&ldo;不能那样,人家看不看得见是人家的事,我得自觉。

&rdo;她扫完了院子又去扫街。

&ldo;我跟您一块儿扫行不?&rdo;&ldo;不行。

&rdo;

这样我才明白,曾经她为什么执意要糊纸袋,要补花,不让自己闲着。

有爸和妈养活她,她不是为挣钱,她为的是劳动。

她的成分随了爷爷算地主。

虽然我那个地主爷爷三十几岁就一命归天,是奶奶自己带着三个儿子苦熬过几十年,但人家说什么?人家说:&ldo;可你还是吃了那么多年的剥削饭。

&rdo;这话让她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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