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第3页)
略带犹豫的声音打断了虎牙的沉思,其其格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不安地站在他面前,“你大概……会停留多久……”
她最后的尾音轻得如同呻吟。
“应该不会……”
其其格猛然变得苍白脸色让虎牙煞住心中的本意,努力向她露出微笑,“很短吧,要烦劳……大嫂了。”
“哪里的话。”
血色从新回到她脸上,其其格垂下头,扬起安心的微笑,轻快地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虎牙突然有一种赶上去紧紧拥住她的冲动,向她坦白一切的真相,告诉她自己还活在人世,来抚平她眼底深刻的忧伤。
但他最终只是咬紧牙关,定定地目送她远去。
天边瑰丽的火烧云驱走了些许黄昏的凉意,隐约能听到者列粗犷的歌声夹着绵羊的叫唤和鞭响,平淡而珍贵的白天又结束了。
夜晚一如无数个世纪以前,温柔地褪去草原的燥气,风吹得门板微微作响。
“又要迁移草场了,”
者列喝了口酒,说道,“听说又要打仗了,这里离战场有些近,继续呆着搞不好会被牵扯进去。”
“打仗?”
酒杯略微一顿,虎牙眼中的寒意转瞬即失。
“啊,是呀是呀,”
者列打了个饱嗝,舒服地眯起眼睛,“王室那些事咱们也不清楚,不过确实是要打仗了。
听说西夏新王继位——你也知道了吧,忽阑公主死得不明不白这件事——总之,西夏是斩杀了咱们的使者,公然宣战了。
别看上一代的西夏王是个孬种,他儿子倒有些胆识,嘿嘿,可惜找错了对手,伊坦拉汗已下令,要趁着刚入秋亲自出兵讨伐,贺兰山怕是又不太平了……察朗台兄弟,你的脸色有些不好?”
“不……没什么。”
虎牙艰难地咽了口酒水,却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那些用爱恨生死刻下的名字就如利剑,挑破了平和时光布成的假象,狠狠地剜入裸露的伤口。
西夏……贺兰山……将噩梦终结于起始之处不也算是个绝妙的主意。
他垂下眼睛掩饰心中的杀气,后背又是一阵刺痛,仿佛能看到其其格视线的温度。
没有月光,夜空上大概布满了乌云,连窗口也是昏黑的一片,炉膛里残存的牛粪火亮着微弱的红光,帐篷里均匀的鼾声显得格外清晰。
虎牙有些烦躁地翻着身,沉寂中的煎熬格外让人难以忍受。
明天就该告别了,已经不该有任何的迷茫,在贺兰山,一切都等待着了结,但内心却陷入了从没想过的矛盾中。
脑中不断闪过的是其其格略带期待的目光,与深重的仇恨一起涌出的是同样深重的愧疚,其其格那双清澈而严肃的眼睛似乎就在面前,和他的心灵进行无休止的辩论。
她耗尽的青春和那些在及膝的青草中化为白骨的亲人一起无声责备着,十一年了,从没想过认真探听他们的消息,一直把“被抛弃”
的不幸作为自己的护盾,但也许实际上是他们被自己抛弃割舍了,连同那无数次被祖先重复的生活轨迹。
也许应该留下来,再次的重逢能否视为上天赐下的救赎机会,将那些刀头舔血的日子当成一场漫长的迷梦,重新回归到平静无波的的牧人生活……
这时,虚空中似乎传来一声压抑的,长长的叹息,像是一声颤抖的呻吟般的,缓缓舒出的叹息。
如同听到召唤的号角,虎牙猛地坐了起来,哧哧喘着,仅余的左手紧紧掩住满是冷汗的脸庞。
他无声地笑了,为刚才自欺欺人的幻想。
自己怎么可能安于建立于淡忘上的脆弱平静,罪恶的宿业仍在身后,摆脱不了,也从未想要摆脱,已染满血腥的手除了复仇的刀刃,还抓得住什么呢?
虎牙轻声穿上皮袍,生怕吵醒沉睡的人们。
帐外浮动着拂晓前秋夜的寒冷,他解下拴在羊圈旁的马匹,默默看着呼吸化成一阵白雾消散了。
不告而别对大家来讲都是最好的结果了,一个人的一生会是多少次他人眼中的过客,就让彼此成为擦肩而过的陌路人吧。
东方的天空已经褪去了夜色的青墨,虎牙拍了拍晃动的马颈,黯冷的目光投向远处暗蓝的山影。
“察朗台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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