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孔子的第二价值是建立君、父、夫三权一体的礼教。
这一价值,在二千年后的今天固然一文不值……然而在孔子立教的当时,也有它相当的价值。”
因为自周平王东迁以后,王室渐陵夷,诸侯割据与争斗,再加商业的发展,“动摇了闭关自守的封建农业经济之基础,由经济的兼并,开始了政治的兼并,为封建制度掘下了坟墓,为统一政权开辟了道路,同时也产生了孔子的政治思想。”
这就如欧洲中世纪之末,在封建陵夷以后,社会又无由封建走向民主之可能,还要“经过王政复兴君主专制的时代”
。
孔子“于是乃在封建的躯壳中抽出它的精髓,即所谓尊卑长幼之节,以君臣之义,父子之恩,夫妻之别普遍而简单的礼教,来代替那‘王臣公、公臣大夫……的十等制’,冀图在‘礼’教的大帽子之下,不但在朝廷有君臣之礼,并且在整个社会有父子、夫妻等尊卑之礼,拿这样的连环法宝,来束缚那些封建诸侯大夫以至陪臣,使他们认识到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以维持那日渐离析分崩的社会。”
陈独秀冷静而精辟地指出:“科学与民主,是人类社会进步之两大主要动力,孔子不言神怪,是近于科学的。
孔子的礼教,是反民主的,人们把不言神怪的孔子打入冷宫,把建立礼教的孔子尊为万世师表,中国人活该倒霉!”
“请看近数十年的历史,每逢民主运动失败一次,反动潮流便高涨一次;同时孔子便被人高抬一次,这是何等自然的逻辑!”
所以,文章最后主张:“人们如果定要尊孔,也应该在孔子不言神怪的方面加以发挥,不可再提倡阻害人权民主运动、助长官僚气焰的礼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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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如此言简意赅地评价孔子,是非常独特的,而他对孔子礼教的精详分析和论述,则显出他的博学过人。
关于“道家”
的研究,陈独秀写了《老子考略》一文。
这是一篇考证文章,分三部分。
一为“老子与道家”
的关系,指出“道家本黄帝之言”
,先秦诸子称其为“黄帝书”
及“道经”
。
其实,“黄帝轩辕氏,当非一代帝王称号(远古无帝王),或亦非专谓一人,可假定其为诸夏有力之一族”
。
此族“以发明用火著称于世,故或言黄帝,或言有熊,或言祝融”
。
“自姬周统一以至春秋之世,中国学术思想,惟儒道二派,余皆后起……但是,自学术言,道固无逊于儒,以政治制度言,道术已不适用于经济发展之秦、汉社会,以此道家学术虽广行于民间,而政治则不得不屈折在儒法二家之下。”
但是,由于古文献散佚,“黄帝书”
及“道经”
,今已不可考,即《汉书》所录《黄帝四经》四篇,《杂黄帝》五十八篇,《黄帝君臣》十篇,亦久已散亡,“今所存者,惟先秦及两汉诸子百家所称述者而已,其言义理最完备者,则为《周易·系辞》及《老子》。”
但是,汉初称黄帝之言为黄老,或称黄帝老子之术;魏晋以后,又称老庄,罕言黄帝矣,其后更以老子为道家之初祖。
“其实庄周并非道家,庄子虽喜称引黄老,而其根本思想‘一生死齐彭殇’,实与道家背道而驰也。”
老聃更“非道家初祖,老子以前,已有‘道经’及‘黄帝书’行世,老聃不过祖述黄帝之言者之一人而已”
。
二为“老子略历”
,指出“神仙家所传老子之神话固全然无稽,即《史记·老子传》,亦全不可信……所记各事,无一足以证信”
;《庄子》《列子》也由于“以老莱子与老子相混而致误”
,而《史记》“所谓周守藏史,乃由于以老聃与周太史儋相混而致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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