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部分(第3页)
“钱,那得多少钱,他坐得起吗?”
钱,又是一个钱字,门一叶突然沉默下来,再也无话可说了。
简简单单的一个汉字,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得足以让一个男人在这么大热的天去玩命哦……她觉得自己的心都有点颤抖起来:“那……他准备把她送到什么地方?”
“四川吧,我听说大概是广元……”
“就这样蹬着三轮车去……四川广元?”
“是。
我说他也是发疯了……”
电话那头还在喂喂地说着什么,门一叶却再也听不进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样坐下来,又坐在什么地方。
电话机扔在一旁,嘟嘟地叫个不休,但她已再也没有勇气重新拿起来了。
从这里到四川,相隔何止数千里,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一个半瘫的病女人,身上又没有一分钱,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悲鸟号古林,子规啼夜月……她愈想愈感到后怕,甚至都有点恐怖了。
依旧是原来的日报社,依旧是原来的办公室,但是一切都仿佛在顷刻之间改变了。
恍惚之间,她简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文明史前天崩地坼的洪荒时代……从小到大这么些年,钱在她眼里从来也不过就是一些可以换回东西来的纸片而已,有时候多些,有时候少些,但是她从来也没有如此切肤地觉得,这些纸片子竟然具有如此沉重的分量,有时只要不多的几张就足可以把一个人压死一辈子……她于是想起了莫泊桑的小说《项链》,也想到了《羊脂球》。
她不是一直在寻找素材吗,其实只要你睁开眼,现实中不是到处都有动人心魄的活剧在上演吗?
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匆匆向同事们借了几千块钱,就打个车直奔儿童路派出所。
同时一路上打着手机,向有关领导请示,赶紧再派一个人,一起去把那个已经上路的二楞子给追回来……
然而,当门一叶赶到派出所,杨涛早已经不见了。
《换届》晋原平
二十二
远远就看到了那一堵高高的青砖墙,如果不是墙顶上有密密麻麻的铁丝网,你会以为那是一座残留的古城墙。
等走近了陈见秋才看清楚,迎面是两扇油漆脱落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真奇怪,作为本地的所谓父母官,这个地方他年年都会来检查几遍的,却没有一次认真地端详过它,也从来没有留下像今天这么深刻的印象,好像每一片瓦每一块砖都那样难以忘怀,他想这一辈子都深深地刻在记忆深处,再也无法抹平了。
进了大门,迎面又是一堵墙,灰白的墙面上两行漆黑的大字特别醒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倒有点意思。
但是,这里还毕竟是看守所,来这里的也只是案件嫌疑人,还毕竟不是罪犯,至少不完全是吧?至于我,我来这里又是干什么的呢,是很正常的探望嘛。
但是,在这一刻他立刻就明白了,写这两句话的人的确很聪明,一下子就把你仅有的一点儿勇气和尊严全打垮了……
来的时候,陈见秋已经鼓了好半天的勇气,反反复复告诫自己,其实这一点儿也没有什么嘛。
古今中外,这种落难的事儿多着呢。
特别是这些年来,全国各地不用说了,就是在雁云这么个小地方,每年也总会有三三两两的大小官员中箭落马。
与他们比起来,王霞这件事儿实在算不了什么,特别是负责办案的周雨杉说过几句话让他一下子全想开了:这种事只能发生在我们这里,而且也只能发生在现在这个时候,也只能发生这么一次了……这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但是,此刻,当他真正站在这个地方的时候,才又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悔愧和悲怆,因为不管怎么说,这个地方也还是不进来的好啊!
出事以后第一次和老婆见面,也是在这个地方。
那一次,他头晕晕的,两条腿怎么也不听使唤,几乎是一步一挪机械地迈着步子,一直到走进一个小房间,隔着铁栅栏看到了老婆那一张充满男人气的大方脸,都没有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迷迷糊糊好像一直在做梦……后来还是老婆呜呜咽咽的哭声才把他惊醒过来。
他当时一下子愤怒地跳起来,一拳又一拳猛烈砸打着铁栅栏,恨不能立刻冲进去把这个身躯庞大而头脑简单的臭女人撕他个粉碎……
“哭哭哭,哭死算了,省得我看着你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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