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她死了,他心定了,也心死了。
酒逢知己,终也凉了。
此梦断。
付家一案公审,付总兵独女血溅三尺,以死证清白。
那封大逆不道的书信,经查出自她的同僚桑女官之手,付府购置的药材,也的确用于百姓。
付总兵济世之举,却遭此大冤,今上沉痛之余,多番嘉赏。
付总兵爱民如子,却因低调行事,赔进了亲女,民间物议如沸,迫于舆论,明辨是非的陛下这回,也只能放手。
付女官贞烈,追封孝奉女官。
付府的丧事,办得惊天动地。
付家千金,终没等到及笄。
漆黑之夜,尧姜殿下在给她过世的舅父,一点点讲自己死去活来的趣事。
讲她在陛下面前奴颜婢膝,俯首称臣,拼命说段刺史的坏话,说他勾结弘王害死沈总管,自己只是棋子。
她教陛下确信自己恨毒了他,却又能牵制他,才挣得这么一个假死的机会,替陛下监视弘王。
她将自己塑造成一枚听命主子、却被人报复的棋子,红颜祸水,无比委屈。
她在仇人面前痛哭流涕,上表忠心,将段刺史教她诈死的计划和盘托出,她不愿为人禁|脔,求陛下救她一回。
她将陛下的威压沉沉,与自己的谄媚卑贱,演得活灵活现,她一口一个“臣不敢,臣没说”
,一口一个“陛下英明”
,还不忘作揖连连,直到自己都笑出声来,然后她皱皱鼻子,长叹一口气。
她眯了眯眼,笑自己骨子里的贱。
她抱了一坛女儿红,这辈子酒量浅,她不敢多喝,她的勇气在春日里结了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偷得半刻清静。
文雍葬在全氏的陵园里,气派不凡,但究其根底,也不过只是个埋骨的地方,她翻入高高的围墙,摔了一跤,好在酒坛无恙。
夜间光线差,石墓又多,她只得伸手触摸那块琼王亲自雕的碑文,一路摸了数十块碑,她怀里的酒快喝没了,终于停下,随意在一块碑前坐下,其声喃喃。
“反正你们都差不多,我随便选一块罢。”
她靠在石碑上,寒意湿透衣衫,彻骨地寒,唯烈酒入腹方有几分暖意。
她拍拍墓碑,“你想喝吗?我带得少,你浅尝就好,别跟我抢。”
话落,她将酒倾在地上一些,祭他。
“算来算去,还是你最聪明,早早地躺在这里,看天地辽阔,什么都不管,不像我,死来死去,还是死不掉。”
她苦笑,“你早已识破我了罢,你这么聪明一个人,你这么干净的一个人,竟为情所困。
你知不知道,那帮子乱臣贼子,只知道争权夺利。
这个担子脏得不得了,换谁来担,世道清明,都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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