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逄风蜷缩在冰冷的玉砖一阵阵干呕,却用手紧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第二日,宫人端来了一碗鹿血汤:“太子师嘱咐,殿下身子骨太弱,需用这鹿血汤补补。”
碗里飘着被切成薄片的带着血丝的鹿茸,逄风还能回忆起,那只小鹿用刚长出角的额头蹭他时,掌心痒痒的触感。
他双眼无神,却一勺勺舀起血红的汤,送入口中。
某种尖锐的东西一下下刺着南离的心脏,就要破土而出。
他悚然忆起,彼时还是林逢的逄风,一向不喜荤腥,尤其红肉。
但如果夹到他碗里,他还是会一丝不剩吃净。
他是不是在畏惧——
南离不敢往下想。
而逄风的回忆依然在继续。
幼时的逄风渐渐明白,他不能喜爱任何东西。
因为他一旦喜爱什么,什么便会遭到厄运。
檐下画眉的啼叫,他驻足听了一会,那灰毛小鸟便会被毒哑喉咙;宫中子弟斗蛐蛐,他稍微多看了一眼,蛐蛐也会被捏死。
盘中盛放着的菜肴,只要他多吃了几口,厨子就会被赶出宫去。
左相取来了两只茶杯,问他更喜爱哪只。
逄风选了母亲生前最爱的葡萄纹,而第二日,宫中所有带有葡萄纹的器物便被换掉了。
于是逄风不再有喜爱或是厌恶。
左相告诫,有了喜恶偏好,人便有了弱点,有了能被渗透的孔隙。
不被允许拥有任何一件东西的他不再像人,渐渐开始变成南离看到的那尊冰冷华美的铜器。
直到十二岁那年,左相告诉他,他为逄风选了位伴读,那少年名为褚言允,出身名门,是尚书令的幼子。
明日,便会入宫与他为伴。
左相并不教他四书五经,他教逄风的主要是心法、术法。
其他一概由其他博士传授,而褚言允做他伴读,也就是监督他学这些东西。
逄风介于先前的经历,自然是不会对他敞开心扉。
可褚言允却极为灵动开朗。
他的父亲是长夜罕有的清正廉洁的重臣。
他自然品性端正,又不失少年的活泼。
他硬拉着逄风,带他偷偷出宫去看海棠,放花灯。
他常常对逄风说,殿下,你应该多笑笑。
逄风染了风寒,讲义气的他也硬生生吹了几日的寒风,誓与他共患难。
渐渐地,逄风被他的热切所感染,在心底将他视作挚友。
左相知晓他的一举一动,却并没有说什么。
彼时的逄风心有幻想,虽然他不能喜爱事物,或许他可以亲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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