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第2页)
六子爹一是怕姚先生受了苦,想不开。
当时已经有好几个走资派想不开,自己死了,六子爹这方面消息广,想得也远。
二来,六子爹定是听到了啥,他再三安顿,你去了多陪姚先生说会话,这个姚先生,苦哇——
六子妈采了草药,给姚先生敷腿,姚先生起先不让,六子妈很生气地说,腿都这样了,你想瘸呀。
姚先生说这样活着还有啥意思,不如死了。
放屁!
六子妈没防住,突然就说了句脏话。
她恨恨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又说,人活着谁没个坎儿,一遇上坎儿就寻死觅活的,不怕让人笑话。
六子妈劝了一阵,姚先生的心情慢慢好了,他挽起裤腿,让六子妈敷。
六子妈才发现,姚先生腿上有很多伤,都是民兵拿枪把子砸的。
六子妈心疼地说,你犯了啥罪呀,咋把你跟地富反坏右一起斗?
我是走资派。
姚先生心事重重地说。
走资派是做啥的?
姚先生忽然就给逗笑了,斗争这么激烈,到处燃烧着革命的烈火,六子妈竟然不知道走资派是做啥的。
他便耐心地跟六子妈讲起来,六子妈越听越糊涂,末了说,我不信,你这么好个人,一定是他们弄错了。
我们堡子里当年闹土改,就把斜爷给弄错了,后来才改过来。
姚先生听了,心里忽然就涌上一层东西,这东西很怪,把姚先生竟给迷登了。
好一阵子,他才醒过神。
姚先生痴痴地看着六子妈,喉头蠕动了几下,最终牙一咬,把话给咽了下去。
敷完药,姚先生躺在床上。
怀里抱个东西,反复摸。
六子妈看着稀奇,问是啥。
姚先生直起身,说是埙,一种乐器。
能响?六子妈眼里一下跳出一串火。
能响。
姚先生像是忆起了什么,突然就变得很伤感。
那你响给我听。
姚先生犹豫了好一阵子,还是拒绝了六子妈。
他说现在不能响,一响就是走资派。
不能响拿它做啥,又不是个宝贝。
六子妈很失望,她喜欢一切能响的东西。
可堡子里除了鸟叫,啥也听不到。
那个晚上六子妈没睡,躺在炕上,满脑子是姚先生。
显然,姚先生跟以前不像了,再也不是那个干净体面的姚先生,他满脸胡子,不洗脸不刷牙,样子竟跟王二麻差不离。
更要紧的是,一次批斗把姚先生斗垮了,六子妈尽管不识字,但她知道,人不能轻易垮,一垮,这一辈子就完了。
姚先生还那么年轻,又那么有文化,他该打起精神来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