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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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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貌似坦然地走上前去。

一个日兵搜我的全身,发现我腰里扎的是一条皮带。

他如获至宝,发出狞笑,说道:&ldo;你的,狡猾的大大地。

你不是学徒,你是学生。

学徒的,是不扎皮带的!&rdo;我当头挨了一棒,幸亏还没有昏过去,我向他解释:现在小徒弟们也发了财,有的能扎皮带了。

他坚决不信。

正在争论的时候,另外一个日军走了过来,大概是比那一个高一级的,听了那个日军的话,似乎有点不耐烦,一摆手:&ldo;让他走吧!&rdo;我于是死里逃生,从阴阳界上又转了回来。

我身上出了多少汗,只有我自己知道。

在这一年内,我心镜上照出的是临时或候补亡国奴的影像。

1929年,日军撤走,国民党重进。

我在求学的道路上,从此开辟了一个新天地。

此时,北园高中关了门,新成立了一所山东省立济南高中,是全省唯一的一所高级中学。

我没有考试,就入了学。

校内换了一批国民党的官员,&ldo;党&rdo;气颇浓,令人生厌。

但是总的精神面貌却是焕然一新。

最明显不过的是国文课。

&ldo;大清国&rdo;没有了,经书不念了,文言作文改成了白话。

国文教员大多是当时颇为著名的新文学家。

我的第一个国文教员是胡也频烈士。

他很少讲正课,每一堂都是宣传&ldo;现代文艺&rdo;,亦名&ldo;普罗文学&rdo;,也就是无产阶级文学。

一些青年,其中也有我,大为兴奋,公然在宿舍门外摆上桌子,号召大家参加&ldo;现代文艺研究会&rdo;。

还准备出刊物,我为此写了一篇文章,叫做《现代文艺的使命》,里面生吞活剥抄了一些从日文译过来的所谓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的文句。

译文像天书,估计我也看不懂,但是充满了革命义愤和口号的文章,却堂而皇之地写成了。

文章还没有来得及刊出,国民党通缉胡先生,他慌忙逃往上海,一二年后就被国民党杀害。

我的革命梦像肥皂泡似的破灭了,从此再也没有&ldo;革命&rdo;,一直到了解放。

接胡先生的是董秋芳(冬芬)先生。

他算是鲁迅的小友,北京大学毕业,翻译了一本《争自由的波浪》,有鲁迅写的序。

不知道怎样一来,我写的作文得到了他的垂青,他发现了我的写作&ldo;天才&rdo;,认为是全班、全校之冠。

我有点飘飘然,是很自然的。

到现在,在60年漫长的过程中,不管我搞什么样的研究工作,写散文的笔从来没有放下过。

写得好坏,姑且不论。

对我自己来说,文章能抒发我的感情,表露我的喜悦,缓解我的愤怒,激励我的志向。

这样的好处已经不算少了。

我永远怀念我这位尊敬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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