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知怎样一来,因缘巧合,我的两位最早的朋友,李长之和张天麟,都来到了北京师范大学任教。
解放以后,运动频仍,一年一小运,三年一大运,运得你晕头转向。
知识分子仿佛是交了华盖运,每次运动,知识分子都在劫难逃。
李长之因为写过一本《鲁迅批判》,&ldo;批判&rdo;二字,可能是从日本借用过来的,意思不过是&ldo;评论&rdo;。
到了中国,革命小将,也许还有中将和老将,不了解其含义,于是长之殆矣。
至于虎文,由我在上面的叙述,也可以看出,他的经历相当复杂,更是难逃&ldo;法&rdo;网。
因此,每一次运动,我的两位老友在北师大都是首当其冲的运动员。
到了1957年,双双被划为右派,留职降级,只准搞资料,不许登讲台。
长之我在另外一篇文章中已经谈过,这里不再重复,我只谈虎文。
虎文被划为右派以后,当时批斗过多少次,批斗的情况怎样,我都不清楚,估计他头上的帽子决不止右派一顶。
反右后的几次小运动中,他被批斗,自在意料中。
斗来斗去,他终于得了病,是一种很奇怪的病:全身抽筋。
小小的抽筋的经验,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过的,其痛苦的程度,我们每个人也都感受过的。
可他是全身抽筋,那是一种什么滋味,我们只能想象了。
据说,痛得厉害时,彻夜嚎叫,声震屋瓦,连三楼的住户都能听到。
我曾到北师大去看过他,给他送去了钱。
后来他住进北京一所名牌的医院,我也曾去看过他。
大夫给他开出一种非常贵重的药,不知哪一位法制观念极强的人打听他是几级教授。
回答说是四级,对方说:不能服用。
这话是我听说来的,可靠程度我不敢说。
总之,虎文转了院,转到了上海去。
从此,虎文就一去不复返,走了,永远永远地走了。
我失去了一位真正的朋友,至今仍在怀念他。
综观虎文的一生,尽管他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我仍然觉得他是一个爱国的人,一个有是非之辨的人,一个重朋友义气的人,总之,是一个好人。
他对学术的向往,始终未变。
他想写一本&ldo;中国母亲的书&rdo;,也终于没有写成,拦路虎就是他对政治过分倾心。
长才未展,未能享上寿,&ldo;长使英雄泪满襟&rdo;也。
只要我能活着,对他的记忆将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怀念衍粱
在将近六十年前,我同衍梁是济南高中同学。
我们俩同年生,我却比他高一级或者两级。
既然不是同班,为什么又成了要好的朋友呢?这要从我们的共同爱好谈起。
日本侵略者短期占领济南于1929年撤兵之后,停顿了一年的山东省会的教育又开始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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