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软硬兼施清廷通牒骄横不法镇将逞凶(第21页)
可是,只差那么一截子距离,偏偏靠不了岸,弄得他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
“大爷,这儿靠不上去,若要上岸,只有从外边绕过去。”
冒成站在船头大声说。
冒襄回头望了望,发现他们这么一逗留,后面已经又摇来了好些船,把退路给堵住了。
这会儿即使要绕出去,只怕也有困难。
他正拿不定主意,忽然听见董小宛低声说:
“鬼卒在给魏忠贤用刑,下面要唱到‘梁州第七’了!”
听她这么一说,冒襄便不由得留了心。
果然,只听锣鼓铙钹咚咚锵锵地响了一阵,戏台上,那个被天帝封为涿州城隍的已故副都御史杨涟,便戟指着被鬼卒们按倒在地的魏忠贤,用高亢的弋阳腔唱起来:
〔梁州第七〕数着你,你如鬼魅,阴谋凶勇。
待指着,你似虺蛇,毒计英锋。
只见把,朝纲国计凭伊弄,与一个老虔婆结为死党,把一个美瑶姬送入幽宫。
密秩荼伤残黎庶,张法网打尽臣工,邀封赏滥冒军功,欺君上诈逞鸠工。
你私陈着卤簿乘舆,安享着祝厘私颂。
漫说什么国老元公,你只道富贵无穷,百年眷宠,怎知水消雾散须臾梦!
逃不得幽冥报、司寇法,落得荣华一旦空,今日价碎首难容!
这是一段有名的唱词,当年被人们争相传唱,流播很广。
冒襄也早就耳熟能详,用不着等那位扮演杨涟的小生唱出,他已经知道下面的句子。
不过,当这段唱词传入耳朵里时,他却蓦地吃了一惊。
因为那声音忽然变得像打雷似的,增强了好几十倍,在露台上轰响起来。
原来,那些围聚着看戏的士子,不知出于何人指挥,竟然一齐放开喉咙,参加了进来:
〔四块玉〕你你你,私自与阉竖通,自恃着皇恩重,镇日价把唇锋舌剑搅椒宫,圣明君却把红裙奉,那里管国母危,那里管把宫妃送,今日价,千般巧计总成空!
…………
〔哭皇天〕你你你,枉自把科名中,甘做阉竖门下的儿童。
拨置他把中宫握定兵粮柄,搬弄得将荩臣送入棘林中。
做成三窟,待将终身常供,骤跻着三台八座,九列清班,司空要地,司马要封,怎掩得臭名见,骂不穷,只落得孤身先雉径,今日价幽报难蒙!
前一段唱,是骂那个同魏忠贤狼狈为奸的天启皇帝的乳母客氏;后一段唱,是骂为虎作伥的魏阉心腹崔呈秀。
那唱词本身就写得激昂慷慨,痛快淋漓,如今再经由好几百人的嗓门一齐回肠荡气地唱出来,更有似群狮夜吼,风雷怒迸,气势着实惊人。
随着旋律的倾泻,那歌声也像汹涌而至的江潮,一浪高似一浪,在秦淮河上翻滚盘旋,久久不绝。
不论是唱的人还是听的人,都显然被这充满正气的歌声所震撼,不由自主地热血沸腾,情怀激荡。
所以,一曲方终,原来坐在露台上看戏的几个人,便不约而同地跳起来。
其中一个张开双臂,抬头向着茫茫夜空,扯着嗓子凄厉地嘶叫:
“大行皇帝,大行皇帝!
陛下的在天之灵听得见么!
陛下当年钦定的逆案,如今有人竟敢图谋掀翻!
快快显降威灵,诛戮这伙奸邪!”
冒襄刚刚看清,这是已故东林领袖左光斗的儿子左国棅;站在旁边的顾杲、余怀、沈士柱等人已经跟着大嚷起来:
“他们专擅欺君,闭塞言路,引用私党,排斥忠良,把国事搅得一塌糊涂,若再不施以惩戒,则大明中兴之业,便要葬送于他们之手了!”
“他们还卖官鬻爵,公行贿赂,假名国用,大事搜刮,闹得民怨载道,闾左骚然。
如不惩治,国法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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