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二红露湿衣4(第2页)
依然是变形的脸,然而这会子,他并没有奔跑。
警察们远去了,四下躲藏的人们重又回来,仿佛被风吹散的沙,又被另一阵风吹聚拢来。
只听有人问道:“这又是哪一出?”
另一个抄手道:“嗐,不就是清缴么?”
一个恍然大悟道:“就跟前些日子的一样?”
有不明就里的在那扯袖子“老哥,前些日子有啥?”
那好事的精神一振,大讲特讲:“前儿个,就在前头那石库门里,撂着了俩。
其中一个要跑不跑的,被当场毙了,那血淌的呀……啧啧啧”
一个听了唏嘘道:“这世道,孙先生都保不住了,还跟这儿怼天怼地,明面暗面不都是上赶着跟咱们自己个儿过不去嘛。”
一个点头附和:“可不是,什么年景儿,讲啥汗青不汗青的……”
看客们的声音渐渐地模糊起来,到后来,只剩下槐树扫在屋檐的“莎莎”
声,一下一下,锲而不舍,伴着这念经似的声儿,我的目光得以渐渐聚焦,凝在面前货郎的小摊上。
方才狼狈之时,有人撞翻了卖蜜饯的小轮车,车子歪倒了,梅子、杏核、盐津桃肉骨碌碌的滚了一地。
地上还有顾客买的时候品尝磕剩下的瓜子壳,本来如片片玉兰堆积,如今同盐津的桃肉一样,被碾得的入泥入土了。
我转身离开,经过石库门时,忍不住朝里看了一眼,一个穿着青色裙装的姑娘倚门缦立,似乎是直楞着耳朵在听外头的动静,眼底却是云烟过尽的凄凄。
她看见我,似乎并不吃惊,目光相对之际,我这才认出是今日在火车站见过的那一位。
我想起白日里在车站,她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听方才路人言语似乎能参透她心伤的原因,然而这时节,人人早已是自顾不暇。
姑娘眼波流转,像是认出了我,又像是没有认出我,她看了我一会儿,倏忽转身进屋,木门重重掩上,发出一声力所不及的叹息。
回到公安路,小六子早已在那里候着了,手上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嘴里还叼着个面果子,见到我拼了老命的想把面果子咽下去,好悬没噎着。
我道:“你是真没有脑子么?你现在买了这么多,咱们回头给家里采买的东西,可还能拿得下?”
小六子这才有些恍然,想要辩解什么,嘴里塞得满满的,“呜呜”
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大致翻了翻道:“这些用的就留下吧,那些吃的,你回头吃完它。”
小六子听着前半句,以为我法外开恩还很是雀跃,听到后一句又苦着一张脸。
我道:“你也不瞧瞧月牙儿这几日叫你喂成了什么样?女孩子丰腴为美,可若真成了胖,你不是叫同龄的女孩子笑话她么?”
小六子似有所动,我继续循循善诱道:“所以我叫你少给她带些吃的,是为她好,也是为你好,回头胃口大了,吃的粮食也多,就你那点子月前,可还养得起?”
小六子这时点头如捣蒜,忙翻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道:“少爷,我觉得你说的特别在理,我不能叫她吃这么些。”
一壁往自己嘴里填,一壁殷勤道,“少爷,你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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