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2页)
陈景盛搀扶陈郁,慕远夷陪伴,三人前往陈家书屋赏秋,一众仆人抱席提盒,跟随在后。
三人在银杏树下席坐,落叶缤纷,寂静而安宁。
陈郁手扶凭几,仿佛不知疲倦般地和慕远夷闲谈,谈自己年少时的事,谈他和远夷的初识,及后来的一再重逢——陈郁经常去鲛邑看赵由晟的尸身。
直到陈郁逐渐衰老,不便于航海,难以抵达险恶、偏远的鲛邑。
陈景盛在旁沏茶,安静相伴,他始终是一位很好的倾听者。
叔祖始终没提及赵由晟,哪怕只言片语。
陈景盛想,年轻时的叔祖为救回赵由晟,显然已竭尽全力。
多少帝王渴望长生,是海外求仙丹也好,烧金得紫烟也罢,他们不都无济于事,化作了尘埃吗?
而今赵由晟得复活,叔祖心中该是喜悦还是怅然呢。
陈郁的言语,偶尔会停顿,像似陷入了追忆,他眼角的皱纹和稀疏眉尾在微笑时聚拢,舒展时便有些哀思流露出来。
人们难免执念太深,爱而不得,由此疯狂,只有到最终,才意识到无法弥补过错。
如果当年任由赵由晟在自己怀中咽气,没有将海玉魄度与他,让他自然死去,掩埋在家族墓地里,最终化作一捧尘土,那会否是他的心愿?
大风阵阵,银杏的叶子铺满一地,一院,金色璀璨。
陈景盛扬开长长的月白色风袍,将它披在陈郁瘦削的肩上,衰老和疾病使得他如此瘦小,身子没进风袍中。
风袍素雅,与四周的金色相互映衬,有一种静谧却也热烈的美。
“远夷,天真蓝,像在海上……”
陈郁的声音逐渐虚弱,听起来不那么清晰了,慕远夷在他身边,仰头看天,应道:“还真是一片云也没有。”
在海上常有这样湛蓝的天,不同的是天是蓝的,海也是蓝的,而这里天是蓝的,地则金黄。
如此的鲜明而耀眼,像曾经有过的浓烈青春,像青春时的炽烈爱情。
“叔茂,当年你我登上瀛南岛,你说要是能把岛买下来,就在此居住,还记得吗?”
慕远夷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分享两人往昔的欢乐时光。
“记得有这事,后来岛竟被海寇朱六儿占去,可惜了那么好的地。”
瀛南岛是陈郁喜欢去的一个海岛,以他能力,他想住自是能住上,不过后来遭遇变故,也没了那份闲情雅致。
风起,树叶随风飞舞,也吹动陈郁的风袍,一片银杏叶落在他衣襟,他费力抬起手指,轻轻碰了碰它,一阵风过,又将它轻飘飘挟走。
慕远夷收拢被风吹乱的发,笑道:“朱六儿早被赶跑,我近来打算去那里住。”
“挺好,岛上的桃花还在吗?”
陈郁的声音就像那片枯叶般轻飘飘。
慕远夷和陈景盛扶住陈郁,想让他躺靠在席上,他却不肯,示意靠后,于是让他轻轻挨靠在树干上。
陈郁眯起了眼睛,望着空中舞动的落叶,他听到慕远夷在说:在呢,到处都是桃花树,明年初春可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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