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4页)
“你不该挣这号出笨力的钱,真个。
你该去贩羊肉,又轻快又挣得多。”
长才大叔说,“咱村那一帮贩羊肉的,今日到山根去买下羊,后晌杀了,明日一早带到西安,卖了,天黑又赶回来。
两天一趟,挣这个数儿——”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两天挣20多块,一月挣多少?我都眼红了,只怪咱不会骑自行车……”
“我干过一回。”
润生笑着说。
“为啥不再干咧?”
长才大叔问。
“烂包了!”
润生自嘲地说,“咱不识货,买羊时捏不出肥瘦,杀的肉少,差点连本钱烂掉了……咱手头上的功夫不行!”
“那倒是。”
长才大叔点头颔首,“那得凭眼看哩,凭手指头捏膘哩,没这功夫不行……”
润生转过头,看见整个沙滩上,现在都闲歇下来,此起彼落的嘈杂的刷啦声停止了,像秦腔戏里紧锣密鼓的响击骤然中断,河滩里现出素有的自然的安静。
这儿那儿捞石头的庄稼人,都坐着或蹲着吃起贴晌来,他们的女人或女儿,在给他们递馍、倒水,款款地说着话。
只有少数几个蛮命干活的家伙,仍然没有停手,连吃一顿贴晌,抽一锅旱烟的时间也不放过。
“润娃,叔跟你说句结实话——”
长才大叔神秘地眨眨眼,压低了声音,“你是有文化的人,能断书识字,你说,而今这政策还会不会变卦?”
“大喇叭上成天喊,这是基本国策嘛!”
看着长才大叔细声细气的神秘的神色,润生觉得好笑,故意提高嗓门,大声粗气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变不变’!”
长才大婶撇撇嘴,不屑地瞅着男人,对润生说:“甭看你叔说话声大,胆子可小得不像个男人。
他见人就问‘变不变’,成了毛病了。
我说嘛!
咱又没做犯法的事,凭出笨力捞石头挣钱,就是政策变了,能问出啥罪来……”
“你甭嘴犟!”
长才大叔脖子一拧,声音又大了,“那年人家没收了你的鸡蛋,你咋不嘴硬?那该是你劳神养下的鸡嘛!
人家说润娃他爸养的老母猪是‘自发’,你说,润娃,你爸敢犟不敢犟……”
“老皇历了!”
润生不自觉显出老学究的神气来,“现在的政策,都写进宪法里头了……”
“只要不变就好!”
长才大叔点点头,“咱一不会长途贩运,出了远门连火车站也寻不见哩!
二不会弄鬼捣蛋,寻不着门路哩!
只要允许咱捞石头,这沙滩就是咱曹长才的摇钱树,金盆子!
拿时兴话说,是咱的存折!”
长才大婶宽厚地笑了:“他这号笨人,打的笨主意,说的笨话……”
“实话!”
长才大叔无端地兴奋起来,抑制不住了,对一个年龄相去甚远的晚辈后生,掏出知心话来了,“在这儿捞石头,不贴大本钱,不操心行情跌涨,不用东跑西颠,日有热饭吃,夜有热炕睡,沙滩的石头,十年八年捞不完。
一天捞一方石头,五六块,到哪儿去找这好的营生?累当然是累些,咱笨庄稼人还怕出力流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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