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第3页)
您呢?&rdo;&ldo;陕北,延安。
&rdo;这就行了,我们大半的身世就都相互了然。
这永远是我们之间最亲切的问候和最有效的沟通方式,是我们这代人的专利。
六六、六七、六八,已经是多么遥远了的年代。
要是那一对青年学过历史,他们有可能忽然明白那不是咒语,那是二十世纪中极不平常的几年,并且想起考试时他们背诵过几个拗口的词句:插队,知青,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如果他们恰恰是钻研史学的,如果他们走来,如同发现了活化石那样地发现了我们,我想我们不太介意,历史还要走下去,我们除了不想阻碍它之外,正巧还想为&ldo;归根结底不是我们的&rdo;世界有一点用处。
我们能说点什么呢?上得了正史的想必都已上了正史。
几十年前的喜怒哀乐和几百几千年前的喜怒哀乐一样,都根据当代人的喜怒哀乐成为想象罢了。
我们可以讲一点儿单凭想象力所无法触及的野史。
比如,要是正史上写&ldo;千百万知识青年满怀革命豪情奔赴农村、边疆&rdo;,您信它一半足够了,记此正史的人必是带了情绪。
我记得清楚,1968年末的一天,我们学校专门从外校请来一位工宣队长,为我们作动员报告,据说该人在&ldo;上山下乡的动员工作&rdo;上很有成就。
他上得台来先是说:&ldo;谁要捣乱,我们拿他有办法。
&rdo;台下便很安静了。
然后他说:&ldo;现在就看我们对毛主席忠还是不忠了。
&rdo;台下的呼吸声就差不多没有,随后有人带头喊亮了口号。
他的最后一句话尤为简洁有力:&ldo;你报名去,我们不一定叫你去,不报名的呢,我们非叫你去不可。
&rdo;因而造成一段历史疑案:有多少报了名的是真心想去的呢?
什么时候也有勇敢的人,你说出大天来他就是不去,不去不去不去!
威赫如那位工宣队长者反而退却。
这里面肯定含着一条令人快慰的逻辑。
我去了延安。
我从怕去变为想去,主要是好奇心的驱使,是以后屡屡证明了的惯做白日梦的禀性所致,以及不敢违逆cháo流之怯懦的作用。
唯当坐上了西行的列车和翻山越岭北上的卡车时,才感受到一缕革命豪情。
唯当下了汽车先就看见了一些讨饭的农民时,才于默然之间又想到了革命。
也就是在那一路,我的同学孙立哲走上了他的命定之途。
那是一本《农村医疗手册》引发的灵感。
他捧定那书看了一路,说:&ldo;咱们干赤脚医生吧。
&rdo;大家都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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