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3页)
哥哥带着对父亲对家庭对弟弟妹妹的深深的内疚踏上了开往唐山的列车。
我上的中学,恰是哥哥的母校。
不久全校的老师几乎都认得我了。
有的老师甚至在课堂上问:&ldo;谁是梁绍先的弟弟?&rdo;‐‐哥哥虽然考上的不是清华、北大,但他是在发着烧的情况之下去考的呀!
而且他放弃了几所保送大学,而且他是为了遵从母命才考唐山铁道学院的!
1962年,在哈尔滨市,底层人家出一名大学生,是具有童话色彩的事情。
这样的一个家庭,全家人都是受尊敬的。
我这名初中生的虚荣心在当年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我开始以哥哥为荣,我也暗自发誓要好好学习了。
第一个学期几科全考下来,平均成绩九十几分,我对自己满怀信心。
饥饿像一只大手,依然攥紧着大多数中国人的胃,从草根草籽到树皮树叶,底层中国人几乎将一切能吃的东西都吃遍了,吃光了,并尝试吃许多自认为可以吃的,以前没吃过不敢吃的东西。
父亲在大西北挨饿,哥哥在大学里挨饿,母亲和我们在家里挨饿。
哥哥居然还不算学校里家庭生活最困难的学生,他每月仅领到9元钱的助学金。
他又成了大学里的学生会干部,故须带头减少口粮定量,据说是为了支援亚非拉人民闹革命。
父亲不与哥哥通信,不给他寄钱,也挤不出钱来给他寄。
哥哥终于也开始撒谎了‐‐他写信告诉家里,不必为他担什么心,说父亲每月寄给他10元钱。
那么,他岂不是每月就有19元的生活费了么?这在当年是挺高的生活费标准了,于是母亲真的放心了,并因父亲终于肯宽恕哥哥上大学的&ldo;罪过&rdo;而感动。
哥哥还在信中说他投稿也能挣到稿费。
其实他投稿无数,只不过挣到了一次稿费,后来听哥哥亲口说才3元……
哥哥第一个假期没探家,来信说是要带头留在学校勤工俭学。
第二个假期也没探家,说是为了等到父亲也有了假期,与父亲同时探家。
而实际上,他是因为没钱买车票才探不成家。
哥哥上大学的第二个学年开始不久,家里收到了一封学校发来的电报‐‐&ldo;梁绍先患精神病,近日将由老师护送回家&rdo;。
电文是我念给母亲听的。
母亲呆了,我也呆了。
邻居家的叔叔婶婶们都到我家来了,传看着电报,陪母亲研究着,讨论着‐‐精神病与疯了是一个意思,抑或不是?好心的邻居们都说肯定还是有些区别的。
我从旁听着,看出邻居们是出于安慰。
我的常识告诉我,那完全是一个意思,但是我不忍对母亲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