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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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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ldo;谁&rdo;,倘是女性,那时刻她眼里,几乎会漫出泪来;而若是男人,表面即使不动声色,内心里也往往百感交集。

男人也罢,女人也罢,这种情况之下的他或她以及兄长,又往往早已是没了父母的人了。

即使这个人曾有多位兄长,那时大概也只剩对面或身旁那唯一的一个了。

于是同时觉得变成了老孤儿,便更加互生怜悯了。

老人而有老孤儿的感觉,这一种忧伤最是别人难以理解和无法安慰的,儿女的孝心只能减轻它,冲淡它,却不能完全抵消它。

有哥的人的一生里,心底是不大会经常冒出&ldo;兄长&rdo;二字的。

&ldo;兄长&rdo;二字太过文化了,它一旦从人的心底冒了出来,会使人觉得,所谓手足之情类似一种宗教情愫,于是几乎想要告解一番,仿佛只有那样才能驱散忧伤……

几天前,在精神病院的院子里,我面对我唯一的哥哥,心底便忽然冒出了&ldo;兄长&rdo;二字。

那时我忧伤无比,如果附近有教堂,我将哥哥送回病房之后,肯定会前去祈祷一番的。

我的祷词将会很简单,也很直接:&ldo;主啊,请保佑我,也保佑我的兄长……&rdo;我一点儿也不会因为这样的祈求而感到羞耻。

我的兄长大我6岁,今年已经68周岁了。

从20岁起,他一大半的岁月是在精神病院里度过的。

他是那么渴望精神病院以外的自由,而只有当我是一个退休之人了,他才会有自由。

我祈祷他起码再活10年,不病不瘫地再活10年。

我不奢望上苍赐他更长久的生命。

因为照他现在的健康情况看来,那分明是不实际的乞求。

我也祈祷上苍眷顾于我,使我再有10年的无病岁月。

只有在这两个前提之下,他才能过上10年左右精神病院以外的较自由的生活。

对于一个48年中大部分岁月是在精神病院中度过的,并且至今还被软禁在精神病院里的人,我认为我的乞求毫不过分。

如果有上帝、佛主或其他神明,我愿与诸神达成约定:假使我的乞求被恩准了,哪怕在我的兄长离开人世的第二天,我的生命也必结束的话,那我也宁愿,绝不后悔!

在我头脑中,我与兄长之间的亲情记忆就一件事:大约是我三四岁时,我大病了一场,高烧,母亲后来是这么说的。

我却只记得这样的情形‐‐某天傍晚我躺在床上,对坐在床边心疼地看着我的母亲说我想吃蛋糕。

之前我在过春节时吃到过一块,觉得那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外边下着瓢泼大雨,母亲保证说雨一停,就让我哥去为我买两块。

当年,在街头的小铺子里,点心乃至糖果也是可以论块买的。

我却哭了起来,闹着说立刻就要吃。

于是当年十来岁的哥哥脱了鞋、上衣和裤子,只穿裤衩,戴上一顶破草帽,自告奋勇,表示愿意冒雨去为我买回来。

母亲被我哭闹得无奈,给了哥哥一角几分钱,于心不忍地看着哥哥冒雨冲出了家门。

外边又是闪电又是惊雷的,母亲表现得很不安,不时起身走到窗前往外望。

我觉得似乎过了挺长的钟点哥哥才回来,他进家门时的样子特滑稽,一手将破草帽紧拢胸前,一手拽着裤衩的上边。

母亲问他买到没有,他哭了,说第一家铺子没有蛋糕,只有长白糕,第二家铺子也是,跑到了第三家铺子才买到的。

说着,哭着,弯了腰,使草帽与胸口分开,原来两块用纸包着的蛋糕在帽兜里。

那时刻他不是像什么落汤鸡,而是像一条刚脱离了河水的娃娃鱼;那时刻他也有点儿像在变戏法,是被强迫着变出蛋糕来的。

变是终归变出来了两块,却委实变得太不容易了,所以哭,大约因为觉得自己笨。

母亲说:&ldo;你可真死心眼儿,有长白糕就买长白糕嘛,何必多跑两家铺子非买到蛋糕不可呢?&rdo;

他说:&ldo;我弟要吃的是蛋糕,不是长白糕嘛!

&rdo;

还说,母亲给他的钱,买三块蛋糕是不够的,买两块还剩下几分钱,他自作主张,还为我买了两块酥糖……

&ldo;妈,你别批评我没经过你同意啊,我往家跑时都摔倒了。

&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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