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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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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究竟会呈现一些什么样的状态、色彩、组合和呻吟,对此我一直一无所知。

已经有很长时间科学界在讨论生态平衡环境保护,讨论百万年后地球公民的食品来源。

听着这些我总是一片茫然。

百万年以后,我们是哪一粒灰烬在空中飘荡?或者,在哪一座博物馆里展出我们的骨架?很难想象。

很难。

此刻我坐在家里,朵朵房里响着圣桑,我这儿摇曳着烛光和纷乱的心事。

妈妈,法国作曲家是太温柔了,一种透着深刻寂寞的温柔。

有部美国电影反复看过几次,一个逃亡者拼尽最后一线力气攀登悬崖,一面大声地,几乎是对世界吼着讲述一个幽默故事。

这样他到底登上崖顶‐‐在崖顶,缉拿他的直升机正静候在那里!小敏来信说,生活就是挣扎,这很宿命是吗?伤心的宿命。

但是,如果连挣扎都没有呢?有许多日子我觉得我已经无力再挣扎下去。

没有你,妈妈,我留下来,而你走了。

我找到了你的旧址,我不能不找到它。

站在那扇油漆剥落的大门前我像个天涯游子。

老住户告诉说,同当年学生住这儿依旧的,只有那棵老槐树了。

我抬头看老槐,看着它压着厚厚尘埃的枝桠。

有好一阵北京没下过雨。

我觉得我是在听一个古老传说或者听说一个奇遇故事。

我迷迷糊糊。

这与我有关吗?

我在一间间屋外徘徊,走过来又走过去。

他们说门不是当年的门,窗不是当年的窗了,房子中间的间壁都拆除了。

后来,一个老太太走上来,她身子发胖,气喘吁吁。

我想很大的可能她当年不是这个样子。

她打量我很久,长久地打量我,接着清楚无误地说出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几十年来留存在她的记忆里。

那是你的名字。

那一瞬,我哭了。

我们共同度过的那些岁月,是永久凝固了。

没有谁有力量使它继续延续,包括我,包括你。

这很像一座房子和它墙上不再开启的门,或在输氧前已经闭住的呼吸。

我们走过那片大水,每一步都面临灭顶,身后漂浮着瓦罐和在乡村是太奢侈了的系我发辫的蓝色绸子。

那一次,我就莫名地感到我和你已经走完一生,一生的路程都压缩在那一片浸浸黄水里。

直到此刻,我依然能感到我那只瘦骨伶仃的小手握在你温热的、粗糙的手掌里。

去年回老屋,张婆婆记不得那年除夕,记不得她放一捆柴在我家门口以示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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