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离大路半俄里开外，在俯临河谷的山岗上，有一幢红瓦房，那里是季姆钦克家两兄弟马维尔和维克托尔的小小的田庄，兄弟俩都是托尔斯泰主义者。

我踩着干燥扎脚的麦茬，朝他们家走来。

农舍附近连人影都没有。

我走到小窗口向里张望，那里只有苍蝇，成群结队的苍蝇：无论是窗玻璃上，天花板下面，还是搁在木炕上边的瓦罐上都停满苍蝇。

紧连农舍是一排牲口棚;那里也没有一个人。

田庄的门大开着，满院子牲畜粪，太阳正在把粪便晒干……

&ldo;您上哪儿去?&rdo;突然有个女人的声音喊住了我。

我回过头去，只见在俯临河谷的陡壁附近，在瓜田的田埂上，坐着季姆钦克家的长媳奥尔加&iddot;谢苗诺芙娜。

她伸出手同我握了握，没有站起身来，我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ldo;闷得犯愁了吧?&rdo;我问道，然后默不作声地直视她的脸。

她垂下眼睑望着自己的光脚，她长得小巧玲珑。

肤色黝黑，身上的衬衫挺脏，直统裙也旧了。

她的模样活像被大人派来的看守瓜田的小姑娘，不得不在烈阳下闷闷地度过长长的白昼。

尤其是她的脸蛋，更像俄罗斯乡村中豆蔻年华的少女。

但是我怎么也看不惯她的衣着，看不惯她光着脚丫在牲畜粪和扎脚的麦茬地上走，我甚至都不好意思去看她那双脚，连她自己也常常把脚缩起来，不时斜睨着自己那些损坏了的趾甲。

可她的脚却是纤小、漂亮的。

&ldo;我丈夫到河谷边上打麦去了，&rdo;她说，&ldo;维克多&iddot;尼古拉耶维奇上外地去了……巴弗洛夫斯基又叫官府抓了起来，为了他逃避当兵，您记得巴弗洛夫斯基吗?&rdo;

&ldo;记得。

&rdo;我心不在焉地说。

我俩都不作声，久久地眺望着淡蓝色的河谷、树林、沙滩和发出忧郁的召唤的远方。

残阳还在烤灼着我俩，发黄了的长长的瓜藤像蛇一样纠结在一起，藤上结着圆圆的沉甸甸的西瓜。

瓜也同样被太阳烤得发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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