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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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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首先被与自己的同桌分开了。

接着纸条被在全校大会上宣读了。

再接着是找家长谈话。

他的父亲‐‐三十几年前的铁匠从学校回到家里,怒冲冲地将他毒打了一顿。

而后是写检查和保证书……

这初二男生的耻辱,直至&ldo;文革&rdo;开始以后方得以雪洗。

他第一个冲上批斗台抡起皮带抽校长;他亲自操剪刀将女班主任老师的头发剪得乱七八糟;他对他的同桌的报复最为&ldo;文明&rdo;‐‐在&ldo;文革&rdo;第一年的冬季,他命她拎着一只大喷壶,在校园中浇出一片滑冰场来!已经没哪个学生还有心思滑冰了,在那一个&ldo;革命风暴&rdo;凛冽的冬季。

但那么多红卫兵成为他的拥护者。

人性的恶被以&ldo;革命&rdo;的名义调动得天经地义理直气壮。

那个冬季真是特别的寒冷啊,而他不许她戴着手套拎那把校工用来浇花的大喷壶。

看着她那双秀美的白皙的小手怎样一触碰到水湿了的喷壶即被冻住,他觉得为报复而狂热地表现&ldo;革命&rdo;是多么的值得。

谁叫她的父亲在国外,而且是资本家呢!&ldo;红五类&rdo;对&ldo;黑五类&rdo;冷酷无情是被公认的&ldo;革命&rdo;原则啊……整个冬季她也没浇出一片足以滑冰的冰场来。

春风吹化了她浇出的那一片冰的时候,她从学校里也从他的注意力中消失了。

再狂热&ldo;革命&rdo;的红卫兵也逃避不了&ldo;上山下乡&rdo;的命运。

艰苦的劳动绝不像&ldo;革命&rdo;那么痛快,他永远明白了这一点,代价是成了瘸子。

返城后的一次同学聚会中,一名女同学忏悔地告诉他,其实当年不是他的同桌&ldo;出卖&rdo;了他。

是那名和她特别亲密无间的女同学。

他听了并不觉得内疚。

他认为都是&ldo;文革&rdo;的过错。

但是当他又听说,三十几年前,为了浇出一片滑冰场她严重冻伤的双手被齐腕锯掉了,他没法再认为都是&ldo;文革&rdo;的过错了。

他的忏悔远远大于那名当年&ldo;出卖&rdo;了她也&ldo;出卖&rdo;了他的女同学。

他顶怕的事就是有一天,一个没了双手的女人来到他的铁匠铺,欣赏着他的手艺说:&ldo;有一双手多好哇!&rdo;&ldo;请给我打做一只喷壶,我要用它在冬季浇出一片滑冰场。

……&rdo;

现在,他知道,他顶怕的事终于发生了。

尽管不是一个没了双手的女人亲自来……

每一只喷壶的打做过程,都是人心的审判过程。

而在打做第十只,也就是最小的那一只喷壶时,铁锤和木槌几次敲砸在他手上。

他那颗心的疤疤瘌瘌的数层外壳,也终于一层层地被彻底敲砸开了。

他看到了他不愿承认更不愿看到的景观。

自己灵魂之核的内容,人性丑陋而又邪恶的实证干瘪着,像一具打开了石棺盖因而呈现着的木乃伊。

他自己最清楚,它并非来自于外界,而是在自己灵魂里自生出的东西。

原因是他的灵魂里自幼便缺少一种美好的养分‐‐人性教育的养分。

虽忏悔并不能抵消他所感到的颤栗……

他非常想把那一只最小的喷壶打做得最美观,但是他的愿望没达到。

曾有人要买走那十只喷壶中的某几只,他不卖。

他一天天等待着他的&ldo;赎罪日&rdo;的到来……

那条老街却在年底就被提前推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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