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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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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确乎对山水怀有一种知识的兴趣,这也是他高明于另外一些文人游客的地方,但如果说如实记述所见所闻,就会是地理学,这固然是敬重徐霞客的一种方式,在我看来,对地理学,特别是那个“学”

字,就有失敬重了。

咱们普通读者,大可忘掉“地理”

云云,放心地拿它当游记读去,我敢保证,《徐霞客游记》里不会有任何内容,来干扰这单纯的兴趣。

刘勰谈到晋代山水诗的兴起,说过一句话,叫“庄老告退,而山水方滋”

,初听起来有点费解,老庄难道不是更号召“回到自然”

吗?原来,刘勰说的是对自然的态度,在庄子那里,自然是人的哲学本体,这固然高妙,但登山临水,也就成了严肃的事情,而谢灵运等一批诗人,把山水当成寄情之地,虽然深思少了,高兴却多了。

古代文人写山水的诗赋很多,大抵的思路,是描述山水的悦心和悦目,这个多好看呀,那个多奇怪呀,这样的文章,我们在中学课本中见到许多,都写得很漂亮。

刚上路的徐霞客,也和大家一样,搜奇访胜,消闲遣兴而已。

他最先去的,是那些所谓的名山大川,天台雁荡、黄山庐山之类,写下的记行文字,虽然以日编次,和其他文人的游记,并没什么特别的不同,仍如刘勰说的“情必极貌以写物,辞必穷力而追新”

而已。

一望可知,他是在写文章,要给别人看的。

后来,慢慢地他就有了一些变化,行程变得任意,并不一定要去有名的地方,写的日记,也越来越随意,尽管没有完全放下文人的身段。

《徐霞客游记》中最好看的,是最后一批日记,特别是《滇游日记》。

其中最好看的,又是曾被钱谦益批评为“多载米盐琐屑,如甲乙账簿”

的,写旅途中日常遭遇的文字。

有些读者看完《徐霞客游记》,可能要问,除了作者善于属文,它与我们写的游记,区别在哪里呢?区别在于,徐霞客生活在那样一个时代,他那种寻脉探源的好奇心,是异乎别人的,而他没有功用的目的,在路上断断续续走了几十年,又是前无古人的。

历代评介徐霞客的文章,要属清初潘耒给游记写的序,说得最好。

潘序中最好的一句,是说徐霞客“无所为而为”

,也就是为游而游。

潘耒还说:

“近游不广,浅游不奇,便游不畅,群游不久,自非置身物外,弃绝百事而孤行其意,虽游,弗游也。”

一巴掌打倒一大片,按他的说法,我是没有“游”

过的了。

徐霞客的不同于常人,在于他—特别是后来—是在行,而不限于游了。

行与游不同,前者是一种生活方式,后来至多是观照方式。

古有所谓“卧游”

一说,徐霞客最后得了足病,躺在家里,也只好“卧游”

了。

卧游是可以做到的,卧行是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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