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大昭卷三公(第25页)
姬谷抬头,望了章三一眼,轻缓地放下右手,淡声道:“这便好了,你自行去了吧。”
“那可不成。
我章甘岂是那等不负责任的小人?今日是我害得兄长如此,定然要看顾你到痊愈。”
章三双目弯成两轮新月,他皮肤白皙,毫无瑕疵,这样坦率笑起来,十分可爱。
扶苏淡淡看他一眼,瞧不见深处的墨色眸子含着些微不知名的放松,他揉揉眉心,说道:“明日师兄们便俱要起程了,你何不一同前往?本是无心之失,何必这样介怀,反倒显得迂腐。”
章三公子头摇得像新年随风而起的纸鸢,左右不停。
他大义凛然,“我岂是那等贪慕虚荣而不顾手足的小人?兄长这样劝我,是教弟以死谢罪吗?”
屋中一角一直摆着棋局,默不作声的温柔黄四忽然抬头,轻声道:“大哥本不必忧心。
横竖,三哥去了也考不上。
弟说得可对,三哥?”
章三又气又羞,咬住贝齿,粗声愤道:“对!”
他反过来,有些低声地对黄四道:“四弟虽面貌温柔慈蔼,却素来油盐不进,倘使让你此次考中,便可在郡中做官了,听说东郡多美人,娶一个成家立业倒也不失为美事,四弟以为呢?”
黄四细长白皙的手指把白子朝前挪了一挪,笑道:“东郡有何美人,能配得上弟?弟不做官则已,若成,必万人之上。
况且,美人又不能吃,何苦寻她?不若娶家财万贯,落得衣食无忧。”
章三脸青了。
黄四对面执黑子的黑儒衫晏二吃了白子,虚弱道:“杀。
四弟,你又死了。
若为官,你定是这世间最奸佞、最贪婪的。”
扶苏黑黑的眼珠望了四人一眼,他说:“世人崇尚贤德清明之官,可为君者未必容得下此种臣子。
为佞者又焉知不长寿又多福?至清之水中鱼,易遭鹰鸟折损。”
黄四拾起白子,温和笑道:“不知弟为官之时,又能否遇到如大哥一般的君主。
那倒算造化了。”
晏二遥遥想起自己夜间权柄所握《人间录》,一语双关,不咸不淡笑道:“你将来的造化又岂是你今日所能想到的。”
黄四表情微妙,深深瞧了晏二一眼,许久,才笑得意味深长,“你又……知道了,二哥。”
诸位师兄连同晏二、黄四都整装离去了,山中瞬间空了起来。
自他们都去了,章三待姬谷反倒不如之前尽心了。
这少年时常打鸟猎兔,玩耍得得意忘形,不亦乐乎了。
扶苏倒也并未以此为意,他在藏书楼一寸土地,便能寻到十万方圆,世俗之事何足挂齿。
转眼十月已至,平都金乌却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据闻孙夫子一听,便气得摔了好大一个周时的泥窑古瓶。
这桩事,却是与一贯温柔不惹事的黄四公子有关。
黄四素来考前爱猜题,因昭立国三百余年,王道渐衰,黄四闲来无事,破了一个典故,说是“礼崩乐坏之始,夏亡商灭之终”
应如何论。
他同众人一番好讲,滔滔不绝,引经据典,几乎把人听迷了。
谁知今年郡中出题便是这样邪门,竟一字不差,出了这样一道策论。
诸人脑中便是黄四一番文采飞扬,论点论据都借鉴了黄四的说法,到最后,九国卿共同会审,竟成了平自立国以来最荒唐的一桩群体舞弊案,始作俑者便是黄四。
眼下,一大批学子便要在年前择日处决了,孙夫子的弟子占了三分之二。
有道是怀璧其罪,有未入罪的学子写信回来,叙了前因后果,怜悯一众待斩师兄弟,把信笺都哭花了。
孙夫子气得直哆嗦,登时写信给朝中弟子,可大多却推辞不应,说是此案牵连甚广,况且此前听闻此事已然多方奔走,只是眼下各国司法自治,平国之事由世子一手把持,连朝廷也难以插手。
言外之意就是,恩师之恩虽不能忘,同门之谊亦不能负,但此事,爱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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