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大昭卷三公(第16页)
“马将军今日来府中做客,殿下让我等倾力招待,可真为难。
我们府中哪有他爱吃的那稀罕物呢?没化开的包皮死羔羊,这兵荒马乱,城中每日倒也有不少,可马将军嘴巴刁钻金贵,不吃死物!”
“怎么没有?奴手头就有一个!”
扶苏认出了,这是之前打骂孩子的那个女人的声音。
“林娘子,别开玩笑了!
你那个可是你奶大的姑娘,虽十分皮嫩,蒸煮着吃了正合适,可大人若是知道了,还不把你我给宰了!”
那被称作林娘子的女人显见得朝小花园的阴影处瞧了一眼,目光极度狠戾残忍,小小的孩子感知到,在树后全身发抖。
她从地上抓起了小蟋蟀,这样的小玩伴、小宠物。
扶苏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惧和这样的年龄不该有的浓重的悲伤,而后,在那个女人再次说话之前,孩子又把扶苏塞入了口中。
扶苏在黑暗和窒息中再次感受到了孩子的战栗。
她的舌头发烫,牙齿在颤抖,可是嘴巴却紧紧闭着,试图把小蟋蟀扶苏保护在她弱小的生命中最安全的地方。
林娘子的声音又传来,她提高了嗓音,大声地朝着花园的方向,“她是哪家的姑娘?丧门星!
唤她声姑娘你问殿下认不认!
殿下今日生辰,她死了,倒是宾主尽欢了!”
“你这娘子忒狠心,论理还当叫你一声乳娘!
好歹奶了半年,总该有些不一样的。”
“生下来刚学会喊一声娘,便把她那下贱的娘给克死了!
奶她半年,我到今日霉星还在脑门上罩着,我的夫君便是因她充了军!
她若哪日再开口,死的便是我!
你今日炖了她,倒还算我的救命恩人了!”
“一张嘴说得轻巧,到底是条人命,煮的要是你生的,指不定哭成什么模样!”
那人啧啧道。
“生她的贱人没了,不在了,死透了!
她没有娘,没有人哭她!
一块块剁了,拿那叉肉的叉子叉住了,扔进滚沸的锅中,才叫痛快!
她被一块块吃了,在阴曹地府也见不着她的亲娘,又能向谁告状?”
林娘子咬牙切齿,目露凶光地瞪着树后。
蟋蟀扶苏看到了亮光,小小的孩子张开了嘴。
他朝着光明跳了出去,转过黑黢黢的身躯,一抬头,那孩子正双手攥着枯草,靠在树后,满头大汗,颤抖着张大了嘴巴,无声地痛哭着。
她的鼻涕眼泪都糊在小脸上,瞧着那么脏那么小的孩子,扶苏却平生第一次,为了一个毫无关联的孩子,难过起来。
他跳上了孩子的脸颊,那不断汹涌喷薄的眼泪润湿了他的身体。
眼泪的咸涩,比血的腥味还让他感到难以忍受。
扶苏又跳回了枯草中,抬起了眼。
那个孩子的眼睛,他确定他一定见过,曾经在哪里,无意中却非常频繁地见到过。
这个孩子从白日到深夜,一直躲在枯树和蔷薇枝之间。
她就趴在树后,偷偷地瞧着园子外的一切。
从明亮的天到一片漆黑,再到无数盏藕色的宫灯一盏盏被侍女提脚点起,人流穿梭,无数梳着双髻的少女引来达官贵客。
一派欢笑热闹,人间又现仙境,是扶苏曾经日日相见日日厌烦的那些场景。
那个孩子偷偷看着这一切,直到传说中的将军马陵到来。
这是个年过三旬的壮年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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