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血(第2页)
“二公子!
!”
“欢迎二公子回家!”
岐州百姓热情难挡,楚韶才走了一小段路,怀里已不知被扔了多少花——岐州的风俗,若是真正敬佩某个人,便往他怀里掷花,如今因是冬日,楚韶便收了一大捧红梅。
岐州如今的知州姓秦,秦知州身着正式的官服,亲自赶来迎楚韶,“楚公子,微臣恭候多时了!”
说着便行了个大礼。
楚韶道,“你不必行礼,我如今也只是庶民而已。”
秦知州连忙道:“公子说笑了,您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完完全全受得起微臣这一拜。”
废后的旨意上连一句楚韶的坏话都没有,秦知州就明白其中的关窍了——圣旨上写了什么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皇帝心里依旧重视楚韶,否则也不会亲手写了封密函敲打秦知州。
楚韶也猜到是淮祯秘密下达了圣谕,并不为难遵皇命的知州。
他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同哥哥往侯府走,路上所见的民生百态果如温砚所言,处处生机四溢,人人富足安稳。
楚韶记得当日离开岐州时,百姓身上多穿粗布衣衫,如今一眼望去,绫罗绸缎琳琅满目。
岐州在过去的战役中损失了二十万年轻子弟,因此城中人少。
淮祯为了讨楚韶欢心,在大婚之后特意优待了岐州,以至于岐州百姓大多富裕自足,街边连个乞丐都瞧不见。
死气沉沉的南岐从根上烂透的死城变成了中溱世外桃源岐州,楚韶知道,是淮祯在践行他的承诺。
大婚那日,他允诺给楚韶的许多事,都悄悄做到了。
哪怕岐州从里到外翻了个新,安宁侯府依旧纹丝不变。
楚轻煦甫一踏入侯府大门,所有关于家的记忆汹涌袭来,一年前他甚至不知道这种强烈的归属感从何而来,今日全身的血液仿佛都为这座侯府而沸腾起来。
他有些近乡情怯,驻足在祠堂门口不敢进去。
他想起来,当日淮祯带他来侯府时,他曾路过祠堂,那时便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人在呼唤他,但淮祯拉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以至于楚韶没能给父母上柱香。
今日他立在祠堂门口,看着一方方祖宗牌位,竟愧疚得抬不起头。
“韶儿。”
楚昀执起弟弟的手,牵着他迈进祠堂,祠堂里线香清幽。
“哥......”
楚韶知道自己终究是要面对的,“我想单独跟爹娘说会儿话,可以吗?”
“好,哥哥在外面等你。”
楚昀知他心思重,开解道,“爹娘看到你,是高兴的。”
楚韶抬眸,一颗泪珠已经滚落而下。
等楚昀离开,他直着脊背,跪在了楚家满门忠烈先祖的灵位前。
从魏庸强召他进宫到楚家覆灭,南岐亡国,再到今日,已过去整整四年零五个月。
爹娘含恨而终,楚轻煦没见上最后一面,后来溱军入城,楚韶路过祠堂而不入,又违背老侯爷自小教他的忠义之道,给灭国的仇人做了正妻。
这些旧恨,楚韶早愿意放下了,但如今面对爹娘的牌位,依然羞愧到无地自容。
他弯下腰,对着爹娘,对着楚家列祖列宗,磕了三个头,哽咽道:“孩儿不孝...没能护住楚家,也没能护住南岐...”
冬日的祠堂,并不森冷。
在楚韶跪着忏悔自责时,日落前最后一抹阳光温柔地眷顾在他身上。
楚轻煦抬起头时,见满门忠烈的牌位都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落日的余辉像一位长者的手,慈爱地抚摸过楚韶的头顶。
冥冥之中,楚韶福至心灵,登时泪如雨下,心头久压的一块石头,骤然在落日余辉中消解。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祠堂里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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