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7离开
一股不妙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颂帝竭力压制着不安,让自己显得淡定从容,他先捏着勺子喝了口汤,然后才缓缓道:“这大早上,怎么就急着来宫中了?”
说完,他缓缓将手中的汤勺放下,转回头来,看向三人暮色如墨,沉沉压向京师的飞檐翘角。
李明夷推开书房窗扇,夜风裹着槐花残香扑面而来,微凉,却压不住袖口内侧一道未愈的灼痕隐隐作痛——那是白日里戴谋与颂帝对峙时,逸散出的胤国“九嶷真火”
余波擦过他袖缘所留。
他未曾运功逼出,只任其蛰伏,像一粒埋进血肉里的种。
司棋立在书案旁,指尖正捻着半枚青玉螭纹佩,那是今晨滕王府暗线送来的情报信物。
她忽抬眼:“公子,白尚书府的家宴……真要去?”
李明夷没答,只从抽屉底层取出一方素绢,上面密密麻麻是七行小楷,字迹清峭如刀刻,落款处一枚朱砂印,印文模糊难辨,只隐约可辨“故园·知微”
四字叠影。
这是知微今夜托鬼谷信鸽衔来的密信,未用任何门派印鉴,只以松烟墨混入青黛调色,需浸水方显——水渍漫开后,字迹浮起,竟是三句谶语:≈gt;鼓楼鼓裂三更雪,≈gt;南周旧玺沉寒铁,≈gt;胤使腰间剑未冷,已照滕王冠上月。
司棋凑近细看,眉心微蹙:“‘滕王冠上月’……是指王爷明日赴李家之宴?还是说——”
“是指我。”
李明夷指尖轻点“月”
字,声音低而缓,“月者,阴之精也。
昭庆为长公主,封号‘昭庆’,取《礼记》‘昭然若揭,庆云覆之’之意。
但民间旧俗,未嫁皇女亦称‘月华君’,尤其奉宁旧地,百姓至今仍暗呼她‘滕月’。”
司棋呼吸一滞:“知微在示警?”
“不。”
李明夷将素绢浸入铜盆清水,墨色迅速晕染、消融,唯余那方朱印愈发鲜红刺目,“她在邀约。”
窗外忽有蝉鸣骤歇,似被无形之手掐断喉管。
李明夷眼尾一跳,右手无声探入袖中,指尖触到一枚冰凉圆润的核桃大小硬物——非金非玉,表面布满细密螺旋纹路,是前日自草园胡同废墟拾得之物,当时混在半堵坍塌影壁砖缝里,被裴寂遗落的半截断剑挑出。
他本欲焚毁,临了又收了回来。
“全公公。”
他扬声唤道。
老太监应声而入,垂手侍立,脸上皱纹舒展如常,眼神却比往日更空几分,仿佛一层薄雾罩住了瞳仁深处所有光亮。
“公子有何吩咐?”
“去趟妙手阁,告诉李七小姐——”
李明夷顿了顿,唇角微扬,“就说,她新裁的那件‘云想衣裳’,袖口云纹绣错了三针。
左袖第三朵云,该是逆鳞朝上;她绣成了顺鳞朝下。
若不解此谬,整件衣裳穿出去,必惹人侧目,反失本意。”
全公公躬身领命,步履无声退出。
司棋却怔住:“云想衣裳?那不是李瓔珞最得意的款式,取自‘云想衣裳花想容’……可这逆鳞、顺鳞之分,典出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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