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士族宴饮论朝局
腊月廿五,夜幕下的洛阳城,万家灯火与天上疏星交相辉映。
然而,在城北崇德坊一处门庭并不显赫,但内里亭台楼阁、曲径通幽丝毫不逊王侯的深宅内,气氛却与节前的喜庆祥和截然不同。
这里是已故太尉袁逢的府邸,如今由其子,虎贲中郎将袁术掌管。
今夜,后园一间极为隐蔽、以椒泥涂壁保暖的暖阁内,炭盆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与淡淡的兰麝之气,但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嵌螺钿圆桌旁的几位客人,脸上却并无多少醉意,反而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在座五人,无一不是当今士族门阀中的翘楚。
主人袁术,年约三旬,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骄矜之气,身着锦袍,玉带缠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温酒玉杯。
其旁是其兄,同为郎官却以养望、结交豪杰闻名的袁绍,他容貌英伟,气度沉稳,虽沉默寡言,但目光开阖间自有锋芒,在士林中声望犹在袁术之上。
另外三人,分别是弘农杨氏的代表,以学问渊博、性情刚直着称的侍中杨彪;清河崔氏的青年才俊,现任议郎的崔琰,他面容严正,坐姿笔挺;以及颍川荀氏的另一位代表人物,荀彧的族兄荀谌,以其辩才和谋略闻名。
酒过三巡,肴馔精美,但席间的谈话却始终围绕着那个让所有人都无法轻松的话题——当今的朝局,以及那位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的年轻天子。
“公路(袁术字),今日之宴,恐怕不止是岁末小酌吧?”
杨彪放下酒杯,率先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他声音洪亮,带着惯有的直率,“如今洛阳城中,暗流汹涌,我等世受国恩,于此之时,岂能只顾口腹之欲?”
袁术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勉强:“杨公快人快语。
不错,今日请诸位过来,正是想听听诸位高见。
陛下…陛下自亲政以来,尤其是平定黄巾之后,这手段…可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明白了。”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先是以雷霆之势整顿军备,北伐鲜卑,东平黄巾,军权尽归皇甫嵩、段颎等寒门武夫之手;接着又设什么均输平准,让糜竺一商贾之辈执掌经济命脉;如今更是…更是将陈墨一工匠,擢升为九卿!
这…这置我等于何地?置天下士人于何地?
崔琰闻言,眉头紧锁,接口道:“袁将军所言,正是我等忧心之处。
陛下重实务,轻清谈,这本无可厚非。
然则,如此大力提拔军功、商贾、工匠,长此以往,只怕朝堂之上,再无我士人立锥之地。
‘唯才是举’之风若起,则数百年来之察举制度,伦理纲常,必将崩坏!”
他语气激愤,带着士人特有的对传统秩序的维护。
一直沉默的袁绍,此时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本初(袁绍字)以为,陛下之心,深不可测。
其所行之事,看似离经叛道,然细究之下,皆有所图。
强军以御外侮,理财以固国本,重工以利民生。
此皆强国之策,非昏聩之举。
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只是手段过于酷烈,且…未曾与我等士人共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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