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西邸卖官浊浪初涌
建宁四年的盛夏,像一个烧红了烙铁的悍匪,蛮横地灼烤着洛阳宫城。
日头毒辣,毫无遮拦地倾泻在朱红的宫墙上,将金砖地晒得滚烫,蒸腾起一片扭曲视线的氤氲热浪。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吸进肺里都带着灼烧感。
蝉,藏在宫苑深处浓得化不开的槐荫里,声嘶力竭地聒噪着,那单调而尖锐的“知了——知了——”
声,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钢针,持续不断地扎进人的耳膜,搅得人心烦意乱,昏昏沉沉。
德阳殿内,门窗紧闭,厚重的锦帘隔绝了外面毒辣的阳光和恼人的蝉鸣。
巨大的青铜冰鉴被放置在殿角,内里堆砌着从太液池深处取来的、冒着森森寒气的巨大冰块。
两个小黄门手持长柄羽扇,站在冰鉴后面,机械而小心地扇动着,将冰鉴散发出的丝丝凉气,混合着沉水香燃烧的淡雅烟气,勉强送到御座附近。
饶是如此,殿内依旧闷热难当,沉水香的暖香在高温下变得有些甜腻发齁。
十二岁的天子刘宏,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素纱深衣,赤着脚,蜷在宽大的御座里。
他小脸被闷得通红,额角鬓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细腻的皮肤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璇玑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繁复的星图纹路,眼神却有些空洞,像是被这酷暑蒸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只余下烦躁和恹恹。
几案上,摊开着一卷《周礼》,上面记载着上古设官分职的煌煌典章。
竹简旁,放着一盏冰镇过的、盛着粘稠琥珀色蜜水的琉璃盏,盏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散发着诱人的清甜气息。
中常侍曹节,穿着轻薄的深紫色夏纱官袍,侍立在御座侧下方。
他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谦和笑意,额头上却不见丝毫汗渍,仿佛这酷暑与他无关。
他目光低垂,似乎在恭敬地等待小皇帝翻阅《周礼》,实则眼角的余光,如同最滑腻的探针,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殿内每一个角落,评估着时机。
殿内一片压抑的沉静,只有冰鉴里冰块融化时细微的“滋滋”
声,和羽扇扇动空气的微弱风声。
蝉鸣声似乎更大了,穿透厚重的殿门,如同无形的鼓噪,一下下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终于,曹节动了。
他微微上前半步,姿态恭谨依旧,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打破了殿内的沉闷:
“陛下,酷暑难耐,还请陛下用些蜜水,解解暑气。”
刘宏像是被惊醒,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曹节,又看了看案上那盏诱人的冰镇蜜水。
他伸出小手,端起琉璃盏,凑到唇边,小小地啜饮了一口。
冰凉的、带着浓郁花蜜清甜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爽,让他紧蹙的小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许。
曹节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如同徐徐展开的画卷。
他再次上前一小步,距离御座更近了些,声音放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陛下,老奴观陛下近日忧思国事,寝食难安,实在于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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