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3页)
幸同寓都是医生。
他们教我陪钟书赶快找牙医,拔去断牙,然后再镶假牙。
牛津大学的秋季始业在十月前后。
当时还未开学。
我们下船后曾在伦敦观光小住,不等学期开始就到牛津了。
钟书已由官方为他安排停当,入埃克塞特学院,攻读文学学士学位。
我正在接洽入学事。
我打算进不供住宿的女子学院,但那里攻读文学的学额已满,要入学,只能修历史。
我不愿意。
我曾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美国韦斯利女子学院的奖学金,因为奖学金只供学费。
我的母校校长以为我傻,不敢向父亲争求。
其实我爸爸早已答应我了。
我只是心疼爸爸负担重,他已年老,我不愿增加他的背累。
我指望考入清华研究院,可以公费出国。
我居然考上了。
可是我们当时的系主任偏重戏剧。
外文系研究生没一个专攻戏剧。
他说清华外文系研究生都没出息,外文系不设出国深造的公费学额。
其实,比我高一级的赵萝蕤和我都是获得奖学金的优秀生;而清华派送出国的公费生中,有两人曾和我在东吴同学,我的学业成绩至少不输他们,我是获得东吴金钥匙奖的。
偏我没出息?我暗想:假如我上清华外文系本科,假如我选修了戏剧课,说不定我也能写出一个小剧本来,说不定系主任会把我做培养对象呢。
但是我的兴趣不在戏剧而在小说。
那时候我年纪小,不懂得造化弄人,只觉得很不服气。
既然我无缘公费出国,我就和钟书一同出国。
借他的光,可省些生活费。
可是牛津的学费已较一般学校昂贵,还要另交导师费,房租伙食的费用也较高。
假如我到别处上学,两人分居,就得两处开销,再加上来往旅费,并不合算。
钟书磕掉门牙是意外事;但这类意外,也该放在预算之中。
这样一算,他的公费就没多少能让我借光的了。
万一我也有意外之需,我怎么办?我爸爸已经得了高血压症。
那时候没有降压的药。
我离开爸爸妈妈,心上已万分抱愧,我怎能忍心再向他们要钱?我不得已而求其次,只好安于做一个旁听生,听几门课,到大学图书馆自习。
老金家供一日四餐‐‐‐早餐、午餐、午后茶和晚餐。
我们住一间双人卧房兼起居室,窗临花园,每日由老金的妻女收拾。
我既不是正式学生,就没有功课,全部时间都可自己支配。
我从没享受过这等自由。
我在苏州上大学时,课余常在图书馆里寻寻觅觅,想走入文学领域而不得其门。
考入清华后,又深感自己欠修许多文学课程,来不及补习。
这回,在牛津大学图书馆里,满室满架都是文学经典,我正可以从容自在地好好补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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