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集 铁犁的泥印
春汛刚过,河湾地的泥还沾着水汽。
老周蹲在田埂上,指尖捻碎块湿泥,土粒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抬头望了眼天,云层薄得像刚浆洗过的粗布,风里裹着新草的嫩气。
“爹,犁头磨好了。”
儿子周建军扛着铁犁从坡下走上来,犁杆上的木把被汗浸得发亮,铁犁尖在太阳下闪着冷光,刃口还沾着上回没磨净的泥星子。
老周站起身,腰杆“咯吱”
响了一声——去年秋收时闪了腰,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他接过铁犁颠了颠,比家里那把老木犁沉了足足三斤,犁铧宽出一指,是公社铁匠铺新打的。
“这犁好是好,就是怕你驾不住。”
老周摩挲着犁铧,指腹划过上面的纹路,那是铁匠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河湾地的泥软,犁深了容易陷,浅了又翻不透土。”
周建军把犁往田埂边一放,蹲下来解裤腿:“爹,我都跟王大伯学半个月了,他说我扶犁的手势稳当。”
老周没说话,转身牵过那头老黄牛。
牛绳在手里绕了两圈,牛鼻孔里呼哧呼哧喷着气,尾巴甩了甩,扫开落在背上的草屑。
这牛跟了他十年,春耕秋收从没掉过链子,去年冬天还生了头小牛犊,现在正拴在坡上的柳树荫下。
“套犁吧。”
老周把牛轭架在牛脖子上,牛低低哞了一声,像是在应和。
周建军赶紧过来帮忙,把犁杆绑在牛轭上,绳结打得紧实,又拽了拽,确认不会松。
老周站在田埂上,看着儿子扶着犁把站在田边,晨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额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汗。
“记住,扶犁要沉腰,胳膊别僵着,跟着牛的步子走。”
老周走到儿子身边,手把手调整他的姿势,“牛走慢了你就喊‘驾’,想让它停就拉牛绳,往左拐就拽左边的绳,右边同理。”
周建军点点头,双手握紧犁把,掌心沁出了汗。
老周退到田埂上,挥了挥手:“开始吧。”
周建军深吸一口气,喊了声“驾”
。
老黄牛迈开步子,往前挪了两步,铁犁尖插进泥里,“嗤”
的一声,泥块翻了起来,带着湿土的腥气。
周建军跟着牛的步子往前走,犁杆在手里微微颤动,他能感觉到泥土在犁铧下翻滚,像是在抚摸铁犁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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