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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〇七四章 恩深不怨(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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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被他逗笑了,满眼温柔哀伤,抱着他的头,"

别瞎说……你答应过我的,你明明都记得,非要那样吓我气我……说好了我去西京找你,你当然不能到处乱跑。

再说,哪有许多年,一共才五年,比我自己预想的还要快……你知不知道,这五年里,我做了多少事?我一想到你也像我想你一样想着我,就一刻也停不下来——我这样拼命,你还敢去找女人?我知道你不会的……"

想起见到他之前如何方寸大乱,想起刚见面就把他气得吐血,想起他一夜惊悸不得好眠,想起那颗石头垂在他胸前,刺得自己双目流泪……长生低头贴在他额上:"

我知道,你不会……"

子释静静听着。

他听见他说"

当然"

,他说"

才五年"

,他说"

我知道你不会"

如此自以为是,理直气壮。

心中早已有了决裂的预感,身体贪恋着熟悉的温度,灵魂被理智强行冻结。

本以为需要竭力克制的会是怨尤愤恨,谁知对话进行到此刻,望着他无可置疑的眼神和表情,种种不甘不平涣然冰释,忽然于瞬间真正认清了一个长期存在的隐性事实:

李子释与顾长生,从始至终,都隔着一条千年代沟。

不独他,这时代所有人,包括子周和子归,李子释和他们之间,从来隔着这条千年代沟。

一直以来,自己并非没有意识到,却盲目而自大的将这代沟两岸分出了上下前后,不由自主总以俯视的姿态,回首的姿态面对一切。

子释想:我看到了,自以为理解了,体谅了,却忘记了一个基本前提:我已身处其中。

这是一个关山阻隔,萍水飘零的时代。

这是一个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时代。

这是一个义士不惜断头,忠臣愤而死节的时代。

这是一个伯夷仍旧采薇,尾生依然抱柱的时代。

这时代的许多人,不论好人、坏人、聪明人、愚蠢的人……都比自己执着,比自己坚强。

很多时候,没有为什么,只有必须坚持。

且不论立场与追求,单说离别和等待。

子释忽忆起当年从小姨娘那里听来的往事:父亲新婚之后,上京赶考,这年却不知何故名落孙山。

羁留京师两载,下一轮终于高中状元。

才当了年余京官,家眷还在路上,已经外放去做凉州刺史。

路遥地偏,前途难测,只得留人捎话,家眷暂寓京城。

又是两年过去,父亲应召回京,一家才得团聚。

当时犹属太平世道,从离别到重逢,母亲整整等了六年。

幼时听过便忘,并未觉得有何特别难过之处。

也许,是叙说者理所当然的语气,淡化了那过程中的孤寂恐惧、痛苦煎熬。

总之,不管因为什么,对于离别和等待,这个世界,有着远比自己从容的态度,坚定的信念。

五年,不过两轮科举,确实没什么。

各方面综合考虑,他做出的是最优方案,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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