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全权委托
腊月初六日,定陶南城。
曹昂巡视城墙东南角,角楼之上,他眯眼观察城外施工的吕布军队。
这段时间里吕布分兵焚烧荒野,同时搜集各种潜匿的人口,统统聚集过来开挖壕沟,垒土做坝,为水攻做准备。
孟达见法正仍存疑虑,便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在火光下翻转——牌面铸有“南阳护军府”
五字篆文,背面则压着一道朱砂钤印,纹路清晰如新。
他将铜牌递到法正眼前:“孝直且看,这可是裴秀将军亲授的信物?吴将军遣使时,特命我亲手交予你,连同州部文书一并封缄于漆匣,由三名牙门将轮番押送,过秭归码头时还验了水师勘合。
若非急务,谁肯为一介布衣破此规矩?”
法正伸出未肿的右手接过铜牌,指尖摩挲那凹凸刻痕,火光映在他额角沁出的细汗上。
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却无半分欢愉,倒似被命运掐住咽喉后的呛咳:“子敬啊子敬……你可知我昨夜梦见什么?梦见自己跪在龙城小学堂前,手捧《春秋繁露》,裴秀将军立于阶上,指着我道:‘此人通经不守礼,知兵而畏死,可为掾,不可掌兵。
’醒来腿上剧痛如割,才知蛇毒未尽,梦却比毒更烈。”
孟达闻言一怔,随即仰头灌下竹筒里半瓢冷水,喉结滚动:“孝直向来慎言,今儿怎么泄了底?莫非真怕去不得龙城?”
“怕?”
法正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光如淬寒铁,“我怕的是去了龙城,反成冢中枯骨。
西军用士,重实效、轻虚名;然龙城所聚者,非蔡氏门生即颍川旧族,或如射氏兄弟般以清议立身,或如裴氏昆仲凭门荫起家。
我法孝直,避乱入蜀,父死官舍,家无余粮,唯靠抄书换粟度日。
若论文章,不过中平;若论刀笔,尚不及简雍案前小吏。
此去晋阳,岂是赴会,分明是赴考——考的不是才学,是出身,是依附,是站队。”
帐外忽起一阵骚动,夹杂着山民惊呼与士卒呵斥。
孟达掀帘而出,只见两名赤膊山民被按在泥地,左臂各缠一条青鳞小蛇,尾尖尚滴着黏液。
一名老向导拄杖趋前,颤声道:“将军明鉴!
此乃粉水蝮,并非毒蛇之属,咬人只肿不毙,反能祛湿驱瘴。
我等世代居此,采药饲蛇,只为疗伤活命!”
孟达抬手止住士卒抽刀,俯身查看蛇首——果然额间有一枚淡金斑点,状如米粒。
“金线粉蝮?”
他转向帐内,“孝直,你读过《山海经》残卷,可识得此物?”
法正倚在竹床边,声音微哑:“《南次二经》有载:‘又东三百里,曰夫夫之山,其下多粉水,多蝮虺,而金线者,能引毒归心,使溃处自收。
’原来如此……他们不是喂蛇,是在驯蛇。
此地山民以蛇为药引,以瘴为屏障,难怪千百年来申氏、梅氏不敢深入粉水腹地。”
孟达眸光骤亮:“孝直的意思是……若我军借道粉水,申氏必以为山民叛附,先诛向导,再焚村寨。
届时山民无路可退,只得死战相随——三百士卒,可得三千山獠!”
“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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