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9 清汤大老爷
犯错误的刘宝妮只能认了。
不然还能怎样呢?一边是清汤大老爷,一边是自己的乖孙女。
她嘀嘀咕咕:“那、那我也没想到这宝宝这么能走啊……”
可孙女还在一旁大眼睛盯着自己一脸严肃,雨声稠密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哗啦啦地砸在民宿青瓦檐角上,溅起细碎水花,又顺着瓦楞滚落,在廊下汇成一道道歪斜水线。
陈副总踩进门槛时,裤脚已湿了半截,鞋子里咕叽作响,脚趾头黏腻地贴着袜子,像踩在温热的豆腐脑里。
他抬眼打量这方屋檐下的天地——原木色门框没刷漆,只留着松脂沁出的淡黄纹路;廊柱是老杉木,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顶端还钉着一枚褪色红布条,不知是哪年祈福留下的;地上青砖缝隙里钻出几茎嫩绿蕨草,被风一掀,微微晃动。
小祝支书正弯腰从后备箱里拎出一只扁平铝箱,肩胛骨在湿透的衬衫下清晰凸起,动作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
“陈总,您先擦擦,毛巾在左手边竹篮里。”
他声音不高,却稳稳穿过雨幕,像根绷直的弦。
陈副总接过毛巾,指尖触到粗粝棉麻质感,下意识皱眉——不是酒店那种蓬松雪白、印着金线logo的。
他胡乱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滴进衣领,凉得一个激灵。
抬头时,正撞上廊下三人齐刷刷望来的目光:宋檀盘腿坐在矮凳上,手里捏着半截西瓜冰棍,粉红汁水正一滴一滴往水泥地上砸;陆川侧身倚着廊柱,腕骨搭在膝盖上,指尖悬着手机,屏幕幽光映着他半张脸;乌兰则端着个搪瓷缸子,缸沿一圈茶渍,正慢悠悠吹着气,缸子里浮着两片舒展的碧螺春。
空气静了一瞬。
“哎哟!”
乌兰率先笑开,露出右边一颗银牙,“这可真赶巧了!
雨天路滑,我刚还跟三成说,今儿怕是要饿着肚子等贵客呢!”
她说话间已起身,搪瓷缸子往廊柱上一靠,转身就往厨房走,“小陆,快把炖锅端出来!
豆角都煨软了,再焖十分钟,香气能飘到山那边去!”
陆川应了一声,抬腿进屋。
宋檀却没动,只将冰棍往嘴边送了送,含糊道:“祝支书,人到了,你快去招呼呀。”
话音未落,那截冰棍尖儿忽然“啪嗒”
断了,粉红汁水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她“啧”
一声,干脆用舌头舔掉指尖那点甜意。
陈副总喉结微动。
他见过太多接待场面——五星级酒店大堂香薰氤氲,迎宾小姐裙摆及膝,微笑弧度精确到三十七度;也见过乡村考察时村干部手忙脚乱端出搪瓷杯泡枸杞,杯底沉着几粒褐色药渣。
可眼前这一幕,像被雨水泡得半透明的旧胶片:没有刻意修饰的“淳朴”
,也没有小心翼翼的“体面”
,只有水汽蒸腾里浮动的饭香、冰棍融化的甜腥、还有廊柱阴影下,年轻人睫毛投在脸颊上的颤动。
小祝支书已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水汽,再戴上时眼神清亮:“陈总,这位是宋檀,云桥村农产品合作社牵头人;这是陆川,民宿主理人兼……呃,咱们村‘美学顾问’;这位是乌兰婶,村里厨艺委员会首席评审员。”
他语速轻快,尾音上扬,像在介绍自家亲戚。
陈副总僵硬点头,想挤出职业性微笑,嘴角却只扯动一下。
他忽然想起杨董微信里那句“青椒牛肉酱还能买吗”
,又想起自己行李箱夹层里塞着三盒驱蚊膏——本打算当见面礼,此刻却像揣了三块烧红的炭。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驱蚊膏,听说军区下了大单?”
“可不是嘛!”
乌兰端着砂锅出来,盖子掀开一条缝,白雾裹着浓烈豆香扑面而来,“昨儿还给边防连寄了二十箱,连长回信说,战士们巡山不挠头了,半夜站岗不拍大腿了,连写家书都多写了三行夸咱膏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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