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路上,俺和嫂子都病了。
俺那年十岁,发高烧,走路像踩在棉花上,看见河水就想喝,他们不给喝。
先生说,俺这是伤寒病,嫂子那是发疟子。
硬挺着到了济南,住进难民所后,爹雇了两辆人力车,带俺和嫂子去看病。
嫂子还能走路,自己坐一辆车。
俺走不了路,爹把俺抱在怀里,上车下车都得他背着。
看病回来,娘到朋友家找来小锅,给俺俩熬药。
爹看俺俩的病十天八天好不了,锅碗盆勺全都买回来。
俺那阵都病傻了,娘给俺个石榴,俺接过来就吃,都不知道扒皮。
俺家当时住的是砖瓦房,两间西屋,五口人都住在一个屋里,外边有个支锅的地方。
嫂子吃了两服汤药就好了,俺干吃药不见好,过了四十多天才好些。
娘说:“病害人,病养人。”
四十多天里,俺就吃点儿水果,要是没病早饿死了。
嫂子十年没见大哥,心里着急说不出,爹娘看出来了。
俺刚能走路,就搭了一辆敞篷汽车去潍坊。
大哥早就安排好住处,一家人在潍坊团圆了。
大哥在交警部队,听说是保护铁路的,俺不知道他到底是多大官,手下有三十多个兵。
三哥先来的,跟着他当小兵。
他的勤务兵叫徐杰三,帮俺家忙前忙后。
到了潍坊,爹也到军队,帮着人家写写算算,混口饭吃。
过了三个月,说有情况,解放军要打潍坊,国民党军官可以去台湾,就是不叫带家属。
有些太太是大脚板,女扮男装到济南,坐上飞机走了。
大嫂是小脚,咋打扮也不像男子。
大哥和大嫂分开十年,刚团圆了,他舍不得扔下大嫂,就没去台湾。
听说,女扮男装的事,上面知道了,后来上飞机前先过秤,一般女人分量轻,分量轻的都要好好检查。
要打仗,潍坊这些兵忙开了,挖战壕,挖陷阱,挖了很多,都没用上。
上面叫大哥他们去博山,全家就跟着军队走。
到博山住了一个多月,听说解放军要打博山,大哥他们又逃到淄川。
到淄川不到一个月,大概是一九四八年三月,淄川打仗了。
打了两天两夜后,大哥说城里太危险,叫徐杰三领着家里的女人出城,到农村找个房子住几天,不打仗了再回来。
当时,淄川城只许出不许进,出城得带眷属证,不带眷属证,不给开城门。
那天晚上有月亮,有云彩,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杰三换上便衣头前走,俺们跟着。
俺走的好像是正面战场,机枪声突突突、突突突,指挥枪斗斗斗、斗斗斗,大炮弹咣咣的,手榴弹的爆炸声一个连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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