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石核
冰冷的沉阴匣紧贴在柳致胸口,隔着破烂的衣物,透出一股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寒意。
这股寒意并非寻常冰雪的冷冽,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湿与死寂,正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与他残躯内的隐痛和疲惫交织缠绕。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敲击在这块冰冷的“石头”
上,带来沉闷而压抑的回响。
他佝偻着背,拄着竹简,艰难地跋涉在风雪弥漫的骊山北麓。
身后那片污秽绝望的窝棚区,连同那具小小的、被石疽吞噬的冰冷尸骸,都已被漫天的风雪和浓重的阴影吞噬,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怀中这方不断散发着阴冷死气的黑匣,是那场短暂相遇留下的唯一印记,也是司辰那番关于“石核”
、“地脉凶戾”
言语的冰冷佐证。
风雪更紧了。
细碎的冰晶被狂风裹挟着,如同无数细密的针尖,抽打在裸露的皮肤和蒙眼的布条上。
脚下的路早已被积雪覆盖,深浅难辨。
左腿的隐痛在湿滑的地面和刺骨的寒风中愈发清晰,腰肋断裂处的旧伤也在每一次用力支撑身体时发出无声的抗议。
左眼的黑暗是永恒的囚笼,剥夺了他近半的视野和空间感,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依靠竹简探路,依靠仅存的右眼竭力分辨着模糊的轮廓。
他需要尽快离开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皇陵工地边缘。
然而,司辰指点的、通往骊山另一侧相对安全路径的方向,必须穿过一片由低矮山丘环绕的、相对避风的谷地。
而这片谷地,恰恰是戍卒巡逻换防的必经之路!
果然,就在他艰难地绕过一个被积雪覆盖的乱石堆,踏入谷口避风处时,前方风雪中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片摩擦的铿锵脆响!
一队身着黑色皮甲、外罩御寒毛毡斗篷的秦军戍卒,正沿着谷地边缘的小道巡逻而来!
人数约莫十人,手持长戈,腰挎短剑,皮帽下的脸庞被冻得通红,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警惕。
为首的小队长,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至嘴角,更添几分凶悍。
柳致的心猛地一沉!
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被拉满的弓弦。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退回乱石堆后隐匿,但动作稍大,腰肋的剧痛和左腿的迟滞让他身形一滞!
“什么人?!
站住!”
刀疤队长目光如电,瞬间捕捉到了风雪中那道试图退避的佝偻身影!
一声厉喝如同炸雷,在狭窄的谷地中回荡!
唰啦!
十名戍卒瞬间停下脚步,长戈齐刷刷地指向柳致!
冰冷的戈尖在风雪中闪烁着寒光,将他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柳致停下脚步,拄着竹简,缓缓转过身。
斗篷的帽檐在风中晃动,露出蒙着左眼的肮脏布条和下方那只冰冷的右眼。
他微微佝偻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嘴角因牵动内伤而再次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在雪地上洇开一点刺目的红。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在风雪中迷路、伤病交加、随时可能倒毙的流民。
“军…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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