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流民血途
板车吱呀,碾过泥泞。
柳致躺在干草堆里,身下颠簸不断撞击着胸腔深处尚未完全愈合的骨茬,带来一阵阵闷钝的刺痛。
左臂的溃烂伤口已被厚厚的、散发着土腥味的草灰糊住,血污板结在皮肤上,麻痒感从深处传来,那是细胞在疯狂工作。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肺部如同塞满了粗糙的砂纸,提醒着他那场深度休眠只是将濒死的重伤拉回了重伤的范畴。
他微微侧头,目光掠过身侧那被粗麻布覆盖的小小凸起。
阿蛮。
冰冷的名字在齿间无声碾过,带不起一丝波澜,只有心口那片被碾碎的地方,传来更深沉、更麻木的钝痛。
他移开视线,望向车篷外。
灰蒙蒙的天空下,是一条望不到头的蜿蜒长蛇。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沉默地蠕动着。
推着独轮车、挑着破箩筐、背着仅有的家当,更多的人两手空空,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泥泞里。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泥腥、还有绝望的沉默。
只有孩童偶尔压抑不住的哭泣,很快又被大人惊恐地捂住。
“娘……饿……”
板车旁,那个被年轻妇人紧紧抱在怀里的孩子,约莫三四岁,小脸蜡黄,眼窝深陷,发出小猫似的呜咽。
妇人枯槁的脸上满是愁苦,只能更紧地搂住孩子,低声哄着:“快了,快了……到了南边就有吃的了……”
声音干涩,毫无底气。
推车的老四啐了一口浓痰,落在泥地里:“吃?吃个屁!
胤朝的狗官把粮都刮干净了!
陈王?哼,天知道是不是又一个画大饼的!”
刘婆婆佝偻着背,扶着车沿,浑浊的眼睛望着前方,喃喃道:“总得有条活路吧……老天爷不能真把人都逼死啊……”
柳致沉默地看着。
逃难。
饥荒。
战乱。
这是历史书页上冰冷的字眼,如今化作眼前这沉甸甸、喘不过气的现实,压在他的胸口。
每一个麻木的面孔,每一声压抑的呜咽,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同样麻木的神经上。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整个流民队伍,如同鹰隼掠过原野。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评估环境,寻找威胁,规划路线。
队伍结构松散,毫无组织。
青壮年大多面有菜色,眼神警惕中带着茫然,武器只有几把豁口的柴刀和削尖的木棍。
老弱妇孺占了近半,是沉重的负担,更是巨大的弱点。
地形糟糕。
官道年久失修,泥泞不堪,两侧是收割后荒芜的田地,视野开阔,几乎无险可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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