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薪尽
冷雨如鞭,抽打在十万大山边缘的泥泞里。
柳致蜷缩在一丛湿漉漉的荆棘下,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碎裂骨茬摩擦的剧痛。
左臂那道被胤朝追兵弩箭撕裂的伤口,在雨水浸泡下肿胀发白,边缘翻卷溃烂,隐约可见森白的骨茬。
没有暗金脉络,没有钥匙碎片,只有一具凡胎肉体在重伤与严寒中濒临崩溃的真实痛楚。
血水混着泥浆,在他身下洇开一片暗红。
三步之外,阿蛮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泥水中,像一片被狂风蹂躏的落叶。
萨鲁药囊里那几味虎狼之药在她体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狂暴的生机如同失控的野马,在她纤细的经脉里横冲直撞,皮肤下青筋虬结如蚯蚓蠕动,细密的血珠不断从毛孔渗出,混着冰冷的雨水,在她身下染开一层淡薄却刺目的红晕。
她的身体在无意识的剧痛中痉挛、弹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幼兽般的呜咽。
不能停……柳致涣散的瞳孔死死锁在阿蛮身上。
溃兵的血腥味是催命的符咒,随时会引来更多的豺狼。
他染血的右手五指深深抠进冰冷黏稠的泥地里,肩背肌肉坟起,爆发出濒死野兽般的低吼,拖拽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左半身,一寸寸,一寸寸地,在泥浆中犁出一道绝望的痕迹,爬向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少女。
三步,如同跨越生死的鸿沟。
指尖终于触碰到阿蛮冰冷的手腕。
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药囊!
还有……盐!
他用尽残力掰开阿蛮因痉挛而僵硬、死死攥着药囊的手指,将那被泥血浸透、散发着苦涩草药气味的皮质小袋夺了过来。
同时,左手(尚能微弱活动)摸索着探入怀中,抓住那个油布包裹的硬物——一小块溃兵身上搜刮来的、掺杂沙砾的粗盐。
他扒开身下的泥浆,挖出一个小坑。
冰冷的雨水迅速汇聚,积起浑浊的一洼。
他用牙齿撕开油布,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角盐块,扔进水洼。
灰白色的盐粒缓慢溶解,浑浊的水面泛起微澜。
下一刻,他染血的右手食指毫不犹豫地蘸进冰冷的盐水中!
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残存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没有丝毫犹豫,他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将蘸满盐水的指尖,狠狠抹向左臂肘弯内侧——那里,伤口溃烂的脓水正顺着雨水向下流淌,而高烧引发的、代表感染蔓延的红线,已经隐隐爬过了肘关节,向上臂延伸!
嗤——!
一股皮肉焦灼的刺鼻气味猛地窜起!
盐水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溃烂发炎的伤口上!
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沿着神经炸开,直冲天灵盖!
远超箭创本身的痛苦!
“呃啊——!”
柳致身体猛地反弓,脖颈青筋暴起,喉咙里挤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嘶吼。
眼前瞬间被一片血红覆盖,冷汗混着雨水疯狂滚落。
右手指尖因剧痛而痉挛,几乎要抠进自己手臂的皮肉里。
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丝异样出现了。
肘弯内侧,那原本向上蔓延的、代表感染扩散的灼热红线,在盐水粗暴的刺激下,其蔓延的势头竟真的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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