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死灰余烬
冰冷的雨水,一滴,一滴,从棚顶巨大的破洞坠落,砸在柳致青灰色的脸颊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那水珠顺着僵硬的轮廓滑落,混入身下泥泞污浊的血泊里,再无痕迹。
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皮肉烧焦的糊味、还有那无所不在的瘴气特有的甜腥腐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牢牢罩住了这片废墟。
巴图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块被巨力撕裂的顽石,死死堵在门洞的缺口处。
他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半边头骨凹陷下去,沾满血污和泥浆。
那双曾经燃烧着火焰与守护意志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望向棚屋外那片蠕动的五彩斑斓。
那是蛇潮,蚀骨瘟潮分化出的万千毒蛇,它们被之前的能量爆发暂时惊退,却从未离开。
此刻,它们细密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嘶嘶的低鸣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潮音,贪婪而耐心地舔舐着巴图尸身留下的最后屏障,寻找着新的突破口。
棚屋内,一片狼藉。
支撑的梁柱焦黑断裂,覆盖的兽皮和茅草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散落着断裂的骨矛、石斧,还有几具无声无息的部落战士尸体。
角落里,传来一两声极其微弱的呻吟,是幸存者,但也仅剩最后一口气息在胸腔里艰难地进出。
在这片彻底的死寂与绝望中央,只有一点细微的动静。
阿蛮蜷缩在矮榻旁,小小的身体紧紧挨着柳致冰冷的躯体。
她的脸颊贴在柳致沾满血污和泥泞的胸膛上,那里曾经滚烫有力,此刻却只剩下石头般的僵硬和冰冷。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泣声,如同受伤幼兽的哀鸣,在空旷的死亡废墟里显得格外微弱和刺心。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柳致残破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那是她与这崩塌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连接点。
柳致静静地躺着。
右臂自手肘以下一片狼藉,包裹的兽皮早已被能量撕裂,暴露出的右掌只剩下森森白骨,断裂的骨茬狰狞地刺向空中。
暗金色的、粘稠如胶质的能量丝线正从破碎的骨肉间缓慢地逸散、消逝,如同生命最后的光点。
他的脸色是死人才有的青灰,尸斑如同不祥的苔藓,正从脖颈和手臂的伤口边缘开始,一点点地侵蚀蔓延。
胸膛没有一丝起伏,口鼻间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一具被诅咒和力量彻底撕碎的残骸,散发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阿蛮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柳致冰冷的心口。
就在泪珠砸落,浸润了那层血污和冰冷皮肤的瞬间——
嗡……
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听觉捕捉。
但紧贴着柳致胸膛的阿蛮,却清晰地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震颤,从那冰冷的皮肤下传来。
紧接着,一点比萤火虫还要黯淡的幽蓝微光,在柳致心口紧贴着皮肤的位置,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那光芒稍纵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但它带来的感觉却真实无比——一丝微弱到难以察觉的暖意,如同寒冬里即将熄灭的火星,在阿蛮紧贴的皮肤上轻轻拂过。
绝望的冰层,被这粒微小的火星灼穿了一个针孔大的洞。
阿蛮猛地抬起了头!
她布满血丝和泪痕的眼睛死死盯住柳致的心口。
那里依旧冰冷僵硬,青灰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死气沉沉。
刚才那一下……是错觉吗?是悲伤过度产生的幻象吗?
不!
部落女孩的直觉如同野兽般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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