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凤弈浊酒一杯家万里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他的葬礼之上。

那天日月无光，山川恸哭，百花凋敝。

众神站在巍峨的轮回塔前，他的棺椁被六个上神抬着，黑龙在半空中盘旋。

我站在姑姑身后，踮起脚，乌泱泱的人群将这庄严的一幕挡的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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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跳起来看，被姑姑一个冷眼瞪得老实了下来。

姑姑说，此乃九重天国礼，唯有九重天最尊贵的上神方能享受。

她说这话之时神色甚是古怪，似是欣喜，又仿佛怅然若失。

我那时还没有她的腰高，自然不知这似哭又似笑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也便是在那个时候，我知道这棺椁中装着的上神叫做东君，是一个挂着白玉环，左佩刀，右佩容臭的威风凛凛的神祇。

“那他为何死了呢？”

我刚想发问，然而姑姑一见穿黑色长袍的皇族之人便匆匆跟了上去。

我被众神越挤越远，他的棺椁黑沉而巨大，屋檐下的风铃如一只婉转的鸟。

也便是在这个时候，我被一双手给抱了起来。

抱我的人身量极高，身着长长的斗篷，我看不清他的脸。

他将我举了起来。

我看到轮回塔前的棺椁，棺椁前神色肃穆的天帝及一众面无表情的众神。

我还没看够，那人却将我又放了下来。

我抬起头，从未见过一人如此高大。

他一笑，道：“这是谁家的小娃娃？”

这情形甚为怪异，后来又过了许多年，我终于寻到机会问他。

你远远观看自己的葬礼，看着自己的身躯被轮回塔中的业火烧成灰，而自己的魂火归于长河，那是怎样一番体验？

然而这话问得甚蠢。

他的神体被好生生地停在自家后院里，他的魂火——即便为了寻个合适的容器几经周折，他的魂火也好歹在这人世间流转了六百多年。

我又问他，你既恨他们审判你，驱逐你，恨他们在你“死”

后利用你的神体抚慰众神，为何你还偏生要欠兮兮地去观看自己的葬礼？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只道：“无声无息的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

正因有了这九龙送棺之礼，日神东君才总算归了长河，否则，此便为‘蒙昧’。

没有人送行的死亡都是蒙昧。”

我听不明白，他也丝毫没有想同我讲明白的意思。

但我开始有些理解此所谓“蒙昧”

。

凤族与神界皇室签订下了不死的血契，但凡血契之主一日尚且存活，我凤族便要守着他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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