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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7章 命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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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阳,天空飘着鹅毛大雪,沉入城北黄河消失不见。

大雪如幕,可见距离隐约一箭距离。

夏侯兰率领的河雒水师陆续停靠濮阳津码头,乘船而来的征东大军陆续下船,卸载军帐之类的器械。

码头地面的渤海,漂榆邑海港。

海风裹挟着初冬的湿冷,刮过停泊在浅湾处的数十艘楼船、艨艟、斗舰。

船帆低垂,缆绳绷紧,甲板上每隔三步便立着一名持戟执弩的吏士,披甲覆霜,呵气成白。

夜已深,唯旗舰“云螭号”

舱内尚透出微光,灯影摇曳,映在舱壁粗砺的桐油木纹上,如一道将熄未熄的命脉。

孙贲盘坐于矮案前,膝上摊着夏侯渊那封帛书。

帛面已微泛潮气,边缘略有卷曲,字迹却依旧峻拔刚劲,墨色沉厚如铁——不是仓皇求援的乞怜之辞,而是斩钉截铁的投名状:“……某虽受袁氏表授涿郡守,实未尝一日治郡;虽奉令驻节易水,亦未尝一檄调民。

袁绍欲借某名望胁迫幽冀吏民,某宁裂印以拒,不为虎伥。

今闻将军水师威震辽海,舟楫如林,控弦十万,而志在存汉续统,非为割据自雄。

某虽粗疏,愿率所部五千骑、三百具装、五百匠作、二百医者,携军械图籍、边关舆志、蓟中屯田簿册、渔阳盐铁账目,尽数南附。

若蒙收录,当为前驱,助将军定江淮,复旧制,整军伍,修水利,垦荒芜。

某妻儿羁于邺都,若事不成,唯死而已;若事可济,则某愿亲赴雒都,叩首太傅阶前,请罪赎亲,伏锧不辞。”

孙贲指尖缓缓抚过“伏锧不辞”

四字,指腹压住帛面,仿佛要将那四个字按进自己的骨缝里去。

伏锧?那是士人最重之刑,非大逆不赦者不得施。

夏侯渊敢写,便是把命押在了他孙贲手上——押的不是孙贲会不会收留,而是押孙贲敢不敢赌这一局。

帐外忽起一阵细碎脚步声,继而推拉门被轻轻推开一线,属吏躬身入内,身后跟着一人。

那人未披甲,仅着半旧青缣襜褕,腰束素革带,足踏麻履,发髻用一根乌木簪绾住,面容清癯,两鬓微霜,右颊一道斜疤自耳根延伸至下颌,皮肉翻卷,却无狰狞之态,反添几分冷硬筋骨。

他双手空空,未佩剑,未携囊,只将左手按在右腕之上,行的是古礼“肃拜”

,腰背笔直如松,目光沉静,直视孙贲双目,毫无闪避。

孙贲未起身,只抬手示意属吏退下,舱门合拢,舱内只剩两人,与铜炉中炭火噼啪轻响。

“夏侯将军。”

孙贲开口,声音低而缓,似怕惊扰炉中余烬,“你既知我水师未登岸,为何不穿重甲?不怕我下令格杀?”

夏侯渊微微颔首:“若将军欲杀,何须等我登船?巡岸吏士擒我时,距海岸不足百步,弓弩俱在射程之内。

将军若信不过,早可传令放箭。

既唤我来,便已信我三分。

而某既来,便不信自己会死于这方寸舱室。”

孙贲凝视他片刻,忽而一笑:“妙才兄果真胆气过人。

去年山海关溃兵八千,唯你率残骑三百突阵而出,沿碣石山脊奔袭七日,断粮饮雪,竟得全师而归。

世人道你勇猛,我观之,更在‘明’字。”

“明?”

夏侯渊眉峰微扬。

“明势,明心,明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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