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挑珠牌三

宗渊七岁丧母，守孝三年。

满了十岁后，宗礼徽便将这个不通人事的娃娃托熟人送到了顺府，并且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他。

到十六岁的宗渊灰溜溜地回家这年为止，宗渊度过了只有他自己清楚的六年顺府的生活。

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宗渊从未和宗礼徽聊过。

他明白父亲只用知道一个“未中举”

就够了，自己也不必得太多。

只是在宗渊独自一裙在床上想要入眠时，六年来的人情冷暖就从那位渊儿的脚下连贯成一块碑文，它在宗渊的心里常驻，使得宗渊再也不能安心地熟睡。

他像入秋时的蝴蝶，倒在枯花上为了一点风吹草动而一惊一乍。

与母亲在农忙时一块割除杂草，与何与堂在炎夏时一块捕蛙，这本来是值得宗渊回味的往事，却成为在顺府不断惊扰宗渊的噩梦。

他不断地在梦里被生猛的野草缠身，仰起头把并不真实的往事坐在身下。

野草顺他的身体向上，在高空中卷成巨大的禽类的窝，里面孵化了幼的心难以承受的挑战。

宗渊看见许多叱咤风云的人在挑战中败下阵来，他自己则吓得伤了心。

于是在十六岁时，宗渊才灰溜溜地跑回了家。

自从回家以后，宗礼徽日日都在有意无意的责骂他。

宗渊自己也觉得丢人，就闷在家中从不外出，以至于竟没有见过何与堂一面。

昨晚听八盘，何与堂和何婶婶上街给人打磨一副美丽的挑珠牌去了，数日之后便能回来。

宗渊回到家时想起来还觉得高兴。

他甚至觉得自己栖身的枯花可以与考城的桃花一同鲜活地绽放。

自己丢掉了渊儿，却没有丢掉何与堂。

宗渊手提锄头如此想到。

他正跟随锄冰的人群一块赶往黄河岸边。

村里的青年都互相熟悉，此时三三两两聚作一堆正在闲聊。

宗渊这样一个生面孔走在中间，难免遭人侧目。

于是宗渊披着昨晚宗礼徽身上穿着的长袍，默默地走在最后。

结束了回忆后，宗渊扭头，诧异地发现自己身边有了一位同样沉默的伴侣。

“我还以为你在背诵什么东西呢。”

那人抬起头友善地搭话。

宗渊发现他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处眼窝深陷，触目惊心。

“没有，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宗渊笑了笑，“你也要去破冰吗？”

“怎么，难道我看起来能享受什么特权”

这位面目可怖的青年话还没完，一只脚便从田埂上踩空了。

整个人犹如倒空的麻袋一般无力地陷进路边的泥地里。

宗渊惊慌地扔掉了手中的锄头，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拖了上来。

“没事吧？”

宗渊一边关照，一边暗自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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