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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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聚变的年代。
经过各式各样大潮洗礼的屠家庄人,在泥沙俱下的商业巨浪冲击下,屠家庄人经历着又一次的人性裂变,这是屠家庄有史以来最剧烈、最翻肠倒肚的一次裂变,就好比杀猪锅里上下左右来回翻滚的毛猪,似乎在经历了一场高温大浪的洗礼后才能够脱胎换骨。
花样翻新的熏风通过各种渠道漫不经心的侵袭着他们的灵魂,他们的思维开始在各种各样、五花八门、不同理论不同思想的陶冶下发生改变,一直让他们的思想发展成四不贴边的思想体系,即不像贼鸠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的极端利己主义思想,更不像雷锋式的共产主义思想,变得不伦不类,就像一只变异怪胎诞生的怪兽。
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文明史,本来就是思维种类繁多,思想极为丰富的族群,周文王演八卦成就了易经;老子奠定了道家文化的基石,孔子的儒家学派,韩非子的法家思想,黄老无为思想,再加上外来的释迦牟尼的佛文化,耶稣的基督文化,西方种类繁多政治经济学、哲学流派,不论是土生土长的中国文化还是洋教洋文化,人类历史上所有的思维模式蜂拥而至,思想的洪流没有人能够阻拦,就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杨朱理学也死灰复燃,人性的阴暗面开始扩展,中华民族传统的道德底线的大堤开始松动,黄、赌、毒、黑,崇洋媚外,这些消失多年的社会毒瘤又开始重现,在不知不觉中腐蚀人们的肌体,屠老四的所谓唯物史观也在经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
屠家庄村民那种纯厚朴实的民风渐渐褪色,而代之以斤斤计较、利益至上、精密算计的商业思维。
民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千年古训犹如一种标帜,世界大同是华夏民族几千年的美好追求和愿望,是中国式思维的重要内涵,一旦贫富差距拉大,将直接殃及社会。
老屠家不是世外桃源,当然也躲不到哪儿去,这一切让屠八爷老爷儿俩牢骚满腹,不吐不快,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整天唠唠叨叨的,说得多了又让儿孙们厌恶,特别是孙儿媳妇,人家究竟是外姓人,干脆躲得远远的,你爱唠叨就唠叨去。
直闹得他们有时候不明不白的把气撒在屠老四身上,诅咒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了屠宰市场,甚至预言还会有更糟的事情发生,不信你就等着瞧。
屠老四则利用当时最流行的一句话回敬爷爷和父亲:“端起老碗吃肉,放下老碗骂娘。”
屠八爷年事已高,虽然精神状况还说得过去,清癯瘦削的面部,萎缩的身躯,骨折的小腿和形影不离的双拐,那双被特殊眼镜折磨得松弛下垂的眼睑,都毫不掩饰的昭示人们屠八爷真的老了。
尽管精神上还保持着那种刚强,眼睛还闪烁着那种神光,但那被岁月无情雕刻的密密麻麻的皱纹,告诉人们屠八爷的生命进入衰老期,或者说已经枯萎,距离凋谢不远了。
老屠家不像老余家,对儿孙们的名号特别重视,名字——不就是人的一个符号?有个名字,能区分就行,不过,老大老二老三老四是不能再叫了,总不能和他们的父辈叫一个名字、一个符号同时代表父子两代吧?叫甲乙丙丁应该可以,还有中国特色,只是儿孙们不同意,屠八爷爷儿两放弃了主张,由儿孙们自己做主。
这或许也算是一场迫不得已的改革放权?屠老大的儿子起名屠改革,屠老二的女儿起名屠点点,屠老三的儿子就叫屠致富。
一到星期六,孩子们从学校里回到家,老屠家变得分外闹腾,屠老大和屠老二的一双儿女已经上了二年级,屠老三的儿子也进了幼儿园,男孩子特别淘气,满屋子的东西翻腾得到处都是,他们甚至把母亲的胸罩和内裤,绑在竹竿上当旗子打,又鲜艳又别致,排着队,院里屋外满地跑,把个老爷儿两折腾得不堪重负。
不过,闹腾归闹腾,老爷儿俩看着跑前跑后的重孙、孙儿,那心里的乐呵劲儿,您就甭提了。
这可是四世同堂,是老屠家往上倒数八辈才修来的福分啊。
到了下午,老大媳妇和赚钱一起到市场去忙活,几个孩子就交给了屠老六和屠八爷照看,不巧的是,屠八爷近日来有些伤风感冒,偏偏的八爷一辈子不信西药,屠老六到药铺里抓了三付中药,早晚两顿按时熬着吃着,就是没有多大效果,还有所加重,屠老六看着父亲咳嗽不断咳死咳活的样子心里不忍,他把改革和点点叫到跟前,郑重其事的叮咛说:“你两个大哥哥大姐姐都是乖孩子,在家里好好看着弟弟,爷爷去给老爷打针,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就在咱家院子里耍,爷把门给闭上,不要到门外去,奥!
。”
孩子们就像上阵领命的小将军,干脆利落,屠老六放心的把老父亲扶到架子车上,拉到卫生院看病。
医生让屠老六解开老人的胸衣,然后拿起听诊器在老人那就像人称面瓮瓮——堡子南边大平小不平的六十亩水浇地一样起伏纵横、垄行分明的胸部、腹部慢慢的移动,仔仔细细的听了一遍,给老人量了体温,测了血压说:“六哥,八叔的病要挂吊瓶,光吃药看不住病,你把八叔抱到床上。”
屠老六照着做了。
老人躺在床上一边咳嗽一边亮着嗓门喊:“玉刚,八叔给你说,我不要洋药,你给我配中药。”
“不给你洋药,谁敢给你老人家用洋药,那不是找骂啊?给你挂的吊瓶都是双黄连配的。”
等医生给老人挂上吊瓶插好针,一切就绪,屠老六给医生说:“兄弟麻烦你照看一下你八叔,我还得回去看一下那几个崽娃子,我担心这几个崽娃子又惹下啥麻达。”
“八叔就交给我,你尽管放心走。”
医生非常爽快的回答道。
屠老六急急慌慌的走回家,只见头门大开,家里的小凳子摆了一地,几把靠背椅倒扣在当屋里,炕桌四脚朝天,案板上的饭碗乱七八糟的撂在洗衣服的大铁盆里,盆外边散落着几只青碗打碎的残骸,枕头躺在了饭桌上,被子睡在了炕脚地,床单、饭勺、筷子,杀猪用的钩子、挽子、砂轮等分布在院子的各个角落,镢头、锄头、锨把横躺竖卧,整个屋里成了杂货铺,几个碎崽娃子却没有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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